又过了半个时辰,到了后半夜最寂静的时刻。营地内的灯火熄灭了大半,只有了望塔和少数几处关键位置还有光亮。巡逻的护卫脚步也略显沉重,警惕性有所下降。
冷千礁看准时机,身形如同鬼魅般从岩丘后掠出,没有直接冲向围墙,而是借助风向和沙砾流动的声响掩盖细微的脚步声,迂回绕到了营地背风侧的一段围墙下。这里的了望塔视线略有死角,且围墙外的晶石灯光较为昏暗。
他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寒的魂力,轻轻按在金属网和木桩的连接处。细微的“咔嚓”声被风声完美掩盖,一小段金属网和木桩表面瞬间覆盖上薄霜,结构变得脆弱。冷千礁小心地将其掰开一个仅容身体通过的缺口,闪身而入,随即又将缺口恢复原状,薄霜迅速消融,只留下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微变形。
进入营地内部,那股混杂着尘土、驼兽、金属、以及一丝淡淡“冥尘”残留的气味更加明显。冷千礁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魂力感知如同最敏锐的触须,避开巡逻队的路线,贴着建筑的阴影,朝着中央那座已经熄灯的大帐篷摸去。
帐篷的门帘紧闭,但没有上锁。冷千礁侧耳倾听,里面没有任何呼吸或心跳声,守卫应该只在外面。他轻轻掀开门帘一角,闪身而入。
帐篷内部空间不小,布置得却很简单。中央一张厚重的木桌,上面散落着一些地图、账本和书写工具。周围有几把椅子。角落堆放着几个箱子,其中一个是空的,散发着淡淡的“冥尘”气味,显然就是之前装货的那个。帐篷另一侧,有一个简易的床铺和一个储物柜。
冷千礁快速而无声地检查着桌子上的物品。地图是附近荒原和星陨峡部分区域的地形图,上面用红笔标记了几个点,包括他们出来的通道入口、这个营地、以及灰斗篷离去的西北方向一个模糊的标记点。账本上记录着一些物资往来,数量、代号都用的暗语,但其中几项明显指向“冥尘”、“魂晶”、“活化金属”等违禁品,交易对象代号为“灰影”(很可能就是刚才的灰斗篷)。最后几页,有几句用特殊密文写就的备注,冷千礁勉强辨认出几个词:“星陨峡异动……矿场疑似毁……‘尊者’意志波动……‘清道夫’遇袭……提高警惕……加快‘冥河’输送……”
“冥河”?是某个计划代号?还是“冥尘”运输路线的代号?
冷千礁将关键信息记在心中,又迅速检查了储物柜和角落的箱子。储物柜里有一些私人物品、金币、以及几封用火漆密封的信件。火漆上的印记,除了“金秤”的天平徽记,还有一个极其微小、几乎难以察觉的、如同滴血般的扭曲符文——这个符文,冷千礁曾在某些极其古老的、关于某个禁忌邪教的记载中瞥见过一眼,但印象模糊。
他没有时间细究,将信件内容和符文样式强行记忆下来。角落的箱子里则是一些备用的武器、工具和补给品,没什么特别。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帐篷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声,正朝着帐篷走来!
冷千礁眼神一凝,身形瞬间闪到帐篷最内侧的阴影中,屏住呼吸,冰蓝魂力将自身温度、气息乃至存在感都降到最低,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门帘被掀开,两个人走了进来。正是那“金秤”负责人和他的护卫首领。两人手中提着一盏晶石灯,光芒照亮了帐篷内部。
“妈的,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负责人将软帽扔在桌子上,揉了揉眉心,脸上满是疲惫和烦躁,“‘灰影’那帮人,阴气森森的,每次交易都感觉折寿几年。”
“大人,货物已经交付,款项也清点完毕,没有问题。”护卫首领沉声道,“只是……‘灰影’大人离开前,再次提醒我们,最近星陨峡内极不太平,让我们的人暂时远离通道附近,尤其是不要深入。他说……里面可能有‘不该醒的东西’被惊动了,还有‘讨厌的老鼠’在捣乱。”
负责人哼了一声:“‘不该醒的东西’?指的就是他们搞出来的那个什么‘尊者’吧?矿场炸了,搞不好就是玩脱了。‘讨厌的老鼠’……哼,能让‘晦暗之帐’的‘清道夫’吃亏,恐怕也不是简单的老鼠。咱们只是做生意,提供他们需要的‘材料’,其他的不掺和。通知下去,明天一早,收拾东西,按原计划前往‘黑沙城’交割其他货物,然后立刻离开这片区域,返回总部。”
“是。”护卫首领应道,迟疑了一下,“大人,那关于总部要求的,调查星陨峡能量异常波动源头的事……”
“调查个屁!”负责人没好气地说,“没听见‘灰影’说里面危险吗?总部那边我会去解释,就说‘晦暗之帐’已经接管并封锁了相关区域,我们不便介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笔‘冥尘’的利润够丰厚了,别贪心惹祸上身。对了,检查一下营地周围,加强警戒,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属下明白。”护卫首领点头,转身出了帐篷。
负责人独自坐在桌边,又看了看账本和地图,叹了口气,吹熄了晶石灯,和衣躺到了床铺上,似乎打算小憩片刻。
冷千礁在阴影中静静等待,直到负责人发出均匀的鼾声,才如同鬼魅般从藏身之处滑出,无声无息地来到门帘边,侧耳倾听外面动静。巡逻队的脚步声规律响起,逐渐远去。
他轻轻掀开门帘一角,确认外面无人,身形一闪,便已消失在帐篷外的阴影中,沿着原路,避开巡逻,迅速回到围墙缺口处,悄然离开营地,隐没在荒原的夜色中。
回到汇合点的岩丘后,冷千礁立刻开始尝试修复传讯法阵盘。此处距离营地已有一段距离,相对安静。他集中精神,调动魂海中恢复了一些的魂力,小心翼翼地引导着,注入法阵盘的核心符文之中,尝试弥合那些因能量过载和冲击造成的细微裂痕和能量淤塞。
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细的控制。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东方天际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就在第一缕晨光即将划破黑暗时,法阵盘中央那枚最重要的传讯晶片,终于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稳定的嗡鸣,表面的裂痕被魂力暂时“粘合”,黯淡的光芒变得明亮、稳定了许多。
成功了!虽然只是暂时修复,传讯距离和稳定性可能大打折扣,但应该足以尝试联系银玥了!
冷千礁立刻按照约定的紧急传讯频率和加密符文,向法阵盘注入一道特定的魂力讯息。晶片光芒有节奏地闪烁起来,将加密的魂力波动发送出去。
等待是焦灼的。荒原的晨风冰冷刺骨。
大约过了一刻钟,就在冷千礁以为传讯失败时,法阵盘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晶片光芒大放,一道微弱但清晰的、带着强烈焦急和惊喜情绪的意念,强行突破了遥远的距离和残破法阵的阻碍,传递了过来:
“千礁?!是你吗?你的魂力信号……怎么这么弱?你在哪里?发生了什么?我和老师感应到星陨峡深处有异常巨大的能量爆发,之后你的信号就时断时续,最后几乎消失了!我们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但距离很远!你现在安全吗?夜枭呢?”
是银玥!她的声音直接响彻在冷千礁魂海中,虽然因为传讯不稳定而有些失真和断续,但那熟悉的感觉让他一直紧绷的心神微微一松。
“银玥。”冷千礁凝聚意念,以最简练的方式回应,“我还活着,暂时安全。夜枭同行。星陨峡矿场已毁,涉及‘晦暗之帐’与疑似‘焚星尊者’的阴谋。我们被迫深入,发现古代遗迹与‘净源’,遭遇‘清道夫’追杀,现已从秘密通道脱离星陨峡,位于峡外东北荒原,发现‘金秤’商会与‘晦暗之帐’交易‘冥尘’。夜枭追踪买方离去,我在此尝试联系。传讯法阵受损严重,此讯息可能断续。勿直接前往星陨峡,内部极其危险,有未知恐怖苏醒。告知老师,重点调查‘金秤’商会与‘晦暗之帐’的关联,以及代号‘冥河’的计划或运输线。我们尝试继续追踪线索,寻找安全汇合点。保持此频道静默,我将每六个时辰尝试短促激活信号,如可能,尝试定位。”
他将关键信息压缩传递过去,并强调了星陨峡内部的危险和“晦暗之帐”的威胁等级。
银玥那边的意念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爆炸性的信息,随即更加急促地传来:“明白!千礁,你伤势如何?能量波动极其紊乱虚弱!务必先保证自身安全!我和老师会加速赶来,并立刻动用关系调查‘金秤’和‘冥河’!你们千万不要再轻易涉险!等待支援!一定……要活着!”
最后几个字,银玥的意念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放心。”冷千礁传递过去一道安抚的意念,“我们会小心。保持联系。”
传讯法阵盘的晶片光芒再次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迅速黯淡下去,表面刚刚“粘合”的裂痕似乎又有扩大的趋势。这次超负荷传讯,对它的负担太大了。
冷千礁收起法阵盘,知道短时间内很难再进行有效通讯了。但至少,消息已经送出,银玥和老师知道了情况,正在赶来。这让他们不再是完全孤立无援。
他抬眼望向西北方,那是夜枭追踪灰斗篷离去的方向,也是地图上标记的模糊点所在。天际晨光微熹,给荒凉的大地染上了一层冰冷的淡青色。
新的线索(“冥河”),新的敌人(“金秤”背后更深的阴影),更庞大的谜团(“焚星尊者”计划的全貌),以及远方正在赶来的援手……
短暂的喘息之后,更深、更暗的漩涡,似乎正在前方展开。夜枭的追踪是否顺利?那“冥尘”最终会流向何处?而他和夜枭,这两个刚从绝地挣扎出来的“幸存者”,又该如何在这错综复杂的暗网中,撕开一道缺口,窥见真相,并……活下去?
晨风吹过岩丘,扬起他银灰色的发梢,左肩的暗金色痕迹在晨光下微微一闪,仿佛与魂海深处那微妙的印记一同,发出无声的共鸣与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