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内并非是笔直下行,而是曲折回环,忽上忽下,宛如巨兽扭曲的肠道。岩壁湿滑冰冷,覆盖着粘腻的、散发微弱磷光的苔藓类生物,提供着仅能勉强视物的惨绿微光。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充斥着浓烈的死亡腐朽气息和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沉郁的矿物腥味。身后,灰斗篷追击带来的破风声和灰白雾气侵蚀岩壁的“嗤嗤”声越来越近,如同跗骨之蛆。
冷千礁感觉自己的肺叶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的剧痛。魂海枯竭带来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意志,左肩的暗金色痕迹滚烫如烙铁,却再也压榨不出一丝额外的力量。之前强行催动“誓约”印记的被动防御和爆发魂力渡河,几乎透支了他的根基。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他咬紧牙关,舌尖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凭借着求生本能和对地形轮廓的瞬间判断,在黑暗中踉跄疾奔。脚下不时踩到松动的碎石或滑腻的苔藓,身形几次趔趄,都被他以惊人的韧性强行稳住,继续向前。
身后的灰雾如同有生命的触手,不断从后方通道涌来,试图缠绕、侵蚀。冷千礁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死寂能量正在持续消耗他所剩无几的魂力护体和体力。更麻烦的是,灰斗篷本身的速度并不比他慢多少,而且似乎对这条裂隙相当熟悉,追击路线极其刁钻,不断拉近距离。
“守护者的余孽……你逃不掉!”灰斗篷嘶哑的声音在狭窄空间内回荡,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和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交出你身上的守护印记和星陨之秘,或可赐你一个痛快的终结,将你的灵魂献予‘尊者’!”
冷千礁充耳不闻,全部心神都用在奔跑和感知前方上。流水轰鸣声越来越清晰,并非来自脚下,而是来自……斜下方?同时,空气中那股沉郁的矿物腥味也越发浓重,甚至压过了死亡气息。
前方通道陡然变宽,并且出现了岔路!一条继续向下,坡度较缓;另一条则横向延伸,通往一侧岩壁上一个黑黝黝的、仿佛人工开凿的方形洞口,洞口边缘还残留着些许金属框架的锈迹。洞口内,有极其微弱的气流涌动,带着更明显的矿物腥味和……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人类活动残留的、干燥温暖的气息?与这地底的阴冷死寂格格不入。
“是旧矿道?还是‘晦暗之帐’的另一个据点?”冷千礁脑中念头急转。向下的路可能通往“亡魂川”更深层或水源地,风险未知。而那个洞口,虽然可能通向另一处险地,但那丝迥异的气息或许意味着变数。
追击已至身后不足十丈!灰白雾气凝成的数条触手率先扑至,带着刺骨的寒意和灵魂侵蚀之力!
没有时间犹豫!
冷千礁眼中厉色一闪,猛然转身,面对汹涌而来的灰雾触手,他不是防御,也不是攻击,而是将体内最后残存的、带着凛冽寒意的魂力,全部灌注于双脚之下,狠狠踏向地面!
“冰爆·震!”
“轰——!!”
以他双脚为中心,狂暴的冰蓝色魂力混合着极致寒气轰然爆发!这不是精细的控制,而是不顾一切的、破坏性的能量释放!地面瞬间被炸开一个浅坑,无数尖锐的冰凌混合着碎石如同霰弹般向四周激射!更重要的是,强大的冲击波和骤然爆发的极寒,瞬间扰乱了前方通道内相对稳定的能量环境和气流,甚至让追击而来的灰雾触手猛地一滞,表面凝结出片片冰霜!
借着爆炸的反冲力,冷千礁的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朝着那个横向的方形洞口倒飞而去!同时,他拼尽最后力气,将怀中那块暗红色的薄片,朝着下方通道的深处用力掷出!
薄片划破黑暗,带着微弱的灵魂波动,消失在向下通道的阴影中。
灰斗篷显然没料到冷千礁会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制造混乱和改变方向。他挥杖震碎袭来的冰凌碎石,猩红眼眸扫过倒飞向侧方洞口的冷千礁,又瞥了一眼向下通道深处——那块薄片发出的、属于组织内部信标的特殊波动,在混乱的能量背景下依然清晰可辨。
“想用信标误导我?愚蠢!”灰斗篷嘶哑冷哼,但追击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一丝。信标指向下方,那是“冥河”主脉的方向,关系重大。而侧方洞口……那似乎是古代矿工留下的废弃勘探巷道,早已被标注为死路,且环境恶劣。
仅仅是这瞬间的迟疑和判断,冷千礁的身影已经没入了侧方洞口的黑暗之中。
灰斗篷眼中红芒闪烁,快速权衡。信标波动不容有失,必须确认是否被做了手脚或遗留了其他信息。而那个重伤垂死的小子,逃入废弃死巷,在那种环境下也支撑不了多久,稍后再去收拾也不迟。
他当即做出决定,身影化作灰影,毫不犹豫地朝着下方通道疾追而去,目标直指那块暗红薄片。
……
冷千礁重重摔落在方形洞口内的地面上,撞击的力道让他眼前一黑,险些晕厥。他强撑着翻滚两圈,卸去部分冲击,背靠冰冷的岩壁,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火辣辣的疼痛。
魂海彻底干涸,经脉多处受损,身体也布满了撞击和能量反噬造成的暗伤。左肩的暗金色痕迹不再滚烫,却传来一种深入骨髓的、空虚无力的钝痛。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若非意志强行支撑,早已昏迷。
他艰难地抬起头,打量四周。
这里确实是一条废弃的矿道。比之前的天然裂隙规整许多,截面呈拱形,高约一丈,宽可容两人并行。岩壁上残留着古老的开凿痕迹和早已熄灭的晶石灯座。地面堆积着厚厚的灰尘和零星的小碎石。空气虽然依旧阴冷,但那股死亡腐朽气息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更浓的矿物腥味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仿佛来自极遥远上方的、干燥的暖风。
矿道向前延伸,深入黑暗,不知尽头。后方是他进来的洞口,外面灰斗篷的气息已经远离,朝着下方去了。暂时安全了……但只是暂时的。
冷千礁知道自己必须立刻处理伤势,并尝试恢复哪怕一丝魂力。否则,就算灰斗篷不来,这地底恶劣的环境和可能的其他危险,也能要了他的命。
他挣扎着坐正,背靠岩壁,尝试运转最基本的调息法门,引导天地间游离的能量。然而,此处地底深处,能量稀薄且属性混杂,带着明显的阴寒和惰性,极难吸收。更麻烦的是,他自身的魂海如同龟裂的旱田,几乎失去了蓄水的能力,强行引气入体,反而带来阵阵刺痛和空虚感。
就在他感到一丝绝望时,怀中——之前放置传讯法阵盘和零散物品的贴身内袋里,忽然传来一股微弱却异常精纯平和的暖意。
是那枚“净源”晶核碎片!
冷千礁精神一振,连忙将其取出。那半块棱柱形晶核碎片,此刻正散发着极其柔和、如同月光般的银白色微光,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抚慰灵魂、净化混乱的奇异力量。之前他重伤时,正是这碎片自行引动力量护住了他的心脉。此刻,它似乎再次感应到了主人濒临崩溃的状态。
他将晶核碎片握在掌心,贴近心口。顿时,一股清凉温和、却又蕴含着磅礴生机的纯净能量,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渗入他干涸的魂海和受损的经脉。这股能量是如此的精纯、如此的“有序”,与周围环境中的阴寒惰性能量截然不同,仿佛自带净化与修复的特性,所过之处,剧痛缓解,裂纹弥合,空虚的魂海也开始重新凝聚起一丝丝本源魂力。
虽然速度很慢,远不足以让他立刻恢复战斗力,但这无疑是雪中送炭,稳住了他即将崩溃的身体和灵魂!
“净源……”冷千礁心中低语,对这神秘的古代造物充满了感激。没有它,他恐怕早已死在渊底,或者刚才的逃亡路上。
借着“净源”碎片带来的修复和喘息之机,他开始更仔细地感知这条废弃矿道。那丝微弱的、来自上方的干燥暖风,虽然极其细微,却持续不断。这意味着,这条矿道并非完全死路,很可能有极其隐秘的缝隙或通风孔道连接着上方较远的地表或另一处相对“正常”的空间!
这是一个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