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沈清辞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合上一份奏章,抬手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疲惫。
他这才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下方坐立不安的刘瑕身上。
刘瑕被这目光一扫,顿时如芒在背,几乎要从凳子上滑跪下去。
“刘大人,”沈清辞开口,声音依旧平淡,“登基大典,办得不错,辛苦了。”
刘瑕一愣,没想到皇帝开口第一句竟是这个。
他连忙起身,又想跪下:“此乃臣等分内之事,不敢言功。
全赖陛下洪福,温首辅统筹有力……”
“坐。”沈清辞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刘瑕只得又战战兢兢坐下。
“朕今日叫你来,不是问罪,也不是叙旧。”
沈清辞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姿态闲适,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是想听听,你对如今朝局,尤其是吏治与学风,有何看法。”
看法?
刘瑕脑子嗡的一声,一片混乱。
皇帝深夜召他一个“待罪之人”,不问旧怨,不问实务,却问如此宽泛的“看法”?
这是何意?
是试探?
还是真的想听他的意见?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思考。
皇帝登基,首要任务是稳定内外,清除太后余党。
吏治与学风,看似不急,却是长治久安的根本。
太后用人,重裙带、重逢迎、重短期功利,导致官场风气败坏,许多有真才实学却不懂钻营者被埋没,而如他刘瑕这般精于钻营者却能身居高位。
新帝若要革新,必然从此处着手。
想通此节,刘瑕心中稍定,却也更加惶恐。
皇帝问他这个,难道是要他“现身说法”,剖析弊病?
他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开口:“陛下明鉴。
太后摄政时,于用人取士上,确有偏颇。
重门第亲疏,轻才德实绩。
喜阿谀逢迎,恶耿介直言。
致使部分官员心思不在政务,而在钻营结交。
科场风气,亦受影响,重辞藻机巧,轻经世致用之学。
长此以往,恐伤国本。”
他说得很委婉,尽量将责任推给“太后摄政时”的大环境,并巧妙地用“部分官员”涵盖了自己,既点了问题,又未过于露骨地自我批判。
沈清辞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茶盏边缘,不置可否。
待刘瑕说完,他才淡淡问道:“既知弊病,可有纠改之策?”
刘瑕心念急转。
这是考校,也是机会。
他必须说出点切实的东西,但又不能显得过于激进或标新立异,以免引起猜忌。
“臣愚见,纠改之法,首在‘清源’与‘正风’。
清源者,陛下已着手清理太后余党,此乃釜底抽薪。
后续吏部铨选、科场取士,当确立明晰章程,重实绩、重品德、重能力,减少人为操纵,令贤能者有其位。
正风者,陛下与大臣当以身作则,倡导务实、清廉、忠直之风,于朝堂之上,广开言路,尤其要鼓励敢于任事、不避艰险的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