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过往因环境所迫,或有行差踏错,但确有才学、愿改过自新者,”
刘瑕偷眼觑了一下皇帝的脸色,见依旧平静,才继续道,“或可酌情给予机会,观其后效,以收天下士子之心。”
这番话,刘瑕自认说得颇为得体。
既指出了问题关键,又提出了方向,最后还隐含为自己这类人求情的意味,却又说得冠冕堂皇,是为了“收天下士子之心”。
沈清辞听完,许久没有言语。
暖阁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烛火跳动。
刘瑕的心又提了起来。
“刘瑕,”皇帝终于再次开口,却直呼其名,让刘瑕浑身一震。
“你的才学,朕从未怀疑过。
当年三甲探花,文章锦绣,并非虚名。”
刘瑕不知沈清辞此言何意,只能低头:“陛下谬赞,臣愧不敢当。”
“但你的心胸品性,”沈清辞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字字如锤,“朕在翰林院,看得清楚。”
刘瑕如坠冰窟,脸色瞬间惨白,扑通一声从凳子上滑跪在地,以头抢地:“臣,臣当年年少无知,心胸狭隘。
对陛下多有冒犯,臣罪该万死。
臣……臣……”
“起来。”沈清辞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朕若想治你的罪,你就不会有机会跪在这里。”
刘瑕颤抖着,几乎瘫软,勉强撑起身子,却不敢再看皇帝。
“朕记得你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沈清辞看着他。
“朕也记得,太后当政时,户部有几桩棘手事务,是你牵头办妥的,虽不免有迎合上意之处,但条理清晰,处置得当,未出大纰漏。
朕的登基大典,时间紧迫,你能协理周全,亦是能力。”
这是在肯定他?
刘瑕懵了,完全摸不透皇帝的心思。
“朕用你,是用你的才,你的能。”沈清辞缓缓道,每一个字都敲在刘瑕心上,“而非你的品。
品性有亏,可以改,可以罚,但才学能力,若是因私怨而弃之不用,是朕的损失,亦是朝廷的损失。”
刘瑕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御座上的年轻帝王。
月光洒在沈清辞的侧脸上,眼神却已洞察世事。
“朕给你两条路。”
“第一条,朕念你尚有微劳,准你上书乞骸骨,归乡荣养。
朕会赐你一份还算体面的赏赐,保你余生衣食无忧。
过往种种,朕不再追究。”
乞骸骨……
就是让他主动辞官,彻底离开朝堂。
这或许能保命,但他才二十出头,壮志未酬,如何甘心就此归隐?
且皇帝说“不再追究”,可一旦失势,以往得罪过的人,会不会……
“第二条,”沈清辞继续道,仿佛能看穿他所有心思。
“留在朝中,戴罪立功。
朕会给你机会,也会盯着你。
你那些‘才学’和‘能力’,须用在正途,用在为朝廷分忧、为百姓谋利之上。
若再敢行差踏错,结党营私,重蹈覆辙,朕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届时,新账旧账,一并清算。”
刘瑕呆住了。
他没想到,沈清辞会给他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