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副将现在何处?”她问。
“沈副将正在台州府城整军备战,加固城防。
将军殉国后,是沈副将收拢残部,且战且退,稳住了阵脚,守住了台州这个关键门户。
只是兵力折损颇重,海寇围城甚急,补给线也时被骚扰,情况不容乐观。”老吴答道,语气中对沈清奕有着明显的敬佩。
苏寻衣点了点头,对喻大酋的灵位再次深深一揖:“喻将军忠勇,天地可鉴。
这笔血债,朝廷绝不会忘,大景的将士与百姓,也绝不会忘。
您的遗志,我们定会继承,东南的海疆,一寸也不会丢。”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信念,让祠堂内悲愤的将领们精神为之一振。
离开祠堂,苏寻衣拒绝了休息的提议,要求立刻前往台州府城。
主将见她态度坚决,且台州确实危急,便调拨了一队精锐骑兵护送,并安排熟悉路径的向导。
马蹄踏过泥泞的官道,穿过因战乱而显得格外荒凉的田野。
越是靠近台州,战争的痕迹便越是明显。
断壁残垣,焦黑的土地,偶尔还能看到来不及掩埋的、被简单处理过的双方士兵遗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
苏寻衣面色沉静,握着缰绳的手指却微微发白。
终于,那座屹立在海岸要冲,已有多处破损痕迹的台州府城,出现在了视野中。
城外可见海寇扎营的痕迹和简陋的工事,但似乎并未将城池团团围死,而是重点封锁了几条要道和水路,显然打着困死守军的主意。
城头上,大景的旗帜依旧在风中飘扬,守军的影子在垛口后若隐若现,戒备森严。
护送队伍在离城数里的一处隘口被巡哨的守军拦下。
通报身份后不久,城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一队骑兵疾驰而出。
为首一人,身披沾满泥污风霜的玄色甲胄,未戴头盔,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
他皮肤被海风和烈日晒成了古铜色,脸颊瘦削,下颌线条硬朗。
唯有那双眼睛,此刻正急切地望向这边。
正是沈清奕。
“娘!”他催马近前,在数步外勒住战马,翻身而下。
动作干净利落,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他快步走到苏寻衣马前,仰头看着母亲,眼眶瞬间就红了,嘴唇动了动,似乎有千言万语。
最终却只化作一声略带哽咽的呼唤:“你,你怎么来了?路上可还平安?京城家里都好吗?”
苏寻衣也早已下马,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儿子。
快一年不见,那个离家时还带着些许少年意气的长子,如今已彻底褪去了青涩。
肩膀更宽,身形更挺拔,眉眼间的沉稳与坚毅,是唯有经历血火生死方能淬炼出的气质。
他瘦了许多,也黑了许多,甲胄上带着新鲜的泥点和磨损的痕迹,可见战事之激烈辛苦。
看着儿子明显成熟却也明显憔悴的脸,苏寻衣心头一酸。
强忍着没有落泪,伸手替他拂去肩甲上的一片枯叶,声音温柔却带着心疼:“我们都好。
二宝坐镇京城,你爹稳住了北疆,三宝四宝也懂事。
只是苦了你了。”她的目光落在他甲胄上几处不甚明显的修补痕迹上,“受伤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