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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鬼市暗流(2/2)

老妪还是那身打扮,那块粗布上,却换了东西。铜铃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锈迹斑斑、形状不规则的青铜箭头,摆在了原来铜铃的位置。木剑和铜镜仍在,只是那铜镜的镜面,灰翳似乎更厚了些,连那点微弱的光晕都几乎映不出了。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夜枭的啼叫,更添荒寒。

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土路的尽头。这人三十来岁年纪,穿着时下城里人常见的夹克衫,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提着个看起来颇有些分量的黑色人造革皮包,与这荒村野地的环境格格不入。他脚步有些迟疑,走走停停,不时四下张望,眼神里透着紧张和一种异样的亢奋。

他叫李建国,是县里文化站的一个小干事,平日喜欢鼓捣些旧物,自诩懂点门道。王老五暴毙和那神秘铜铃的传闻,他也听说了,非但没觉得害怕,反而激起了强烈的好奇心,甚至是一种“机遇感”。他私下查过些资料,结合传闻,隐隐觉得那老妪卖的东西,可能不是普通旧物,而是涉及某些古老行当的“法器”或“冥器”,若真是如此,其研究价值乃至某种隐秘的“价值”,就难以估量了。他是个有野心又不甘于现状的人,总想着凭些偏门手段出人头地。

犹豫再三,对“机遇”的渴望压过了隐约的不安,他决定亲自来看看。为此,他还特意准备了远超寻常收购价的钱。

走近煤油灯的光圈,李建国的心跳不由加快。他先看了眼那老妪,对方垂着头,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根本没察觉到有人来。他的目光随即被粗布上的三样东西吸引,尤其是那枚青铜箭头和那面铜镜。

他蹲下身,没敢直接上手,仔细端详着。箭头锈蚀严重,但形制古拙,带着血槽,尾部隐约有残留的箭杆朽木痕迹。铜镜则古朴得有些过分了。

“老人家,这几件……怎么请?”李建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内行,用了个古玩行里带有敬意的“请”字。

老妪慢慢抬起头,依旧是那副浑浊无神的样子,看了看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箭头,五千。镜子,一万二。”

价格依然高得离谱,尤其是那面照不出人影的破镜子。但李建国心里早有准备,甚至觉得这价格本身,就暗示了东西的不凡。他沉吟着,目光在箭头和铜镜之间游移。箭头煞气重,他有些忌惮;铜镜虽贵,但镜子类物件,在传说中往往有辟邪、洞察的功用,或许……

他想起自己包里那本翻旧了的关于民间禁忌的笔记,其中提到过某些古镜的奇异。赌性,或者说对“独特收获”的渴望,再次占据上风。

“这镜子……能看看吗?”他问。

老妪没说话,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李建国小心翼翼地从边缘捏起铜镜。入手沉甸甸的,冰凉刺骨,那层灰翳在煤油灯光下,仿佛在缓慢流动。他试着用袖子擦了擦镜面,毫无作用,灰翳像是长在铜镜里面。翻过来,背面依稀有些蟠螭纹,但也模糊不清。

就是它了!这种异状,反而让李建国更确信这不是凡品。他不再犹豫,打开皮包,取出准备好的钱,数出一万二,放在粗布上。厚厚两沓,在这个年代,是普通人好几年的收入。

老妪收钱的动作依旧缓慢,然后将铜镜往前轻轻一推。

交易完成。李建国将铜镜小心地包好,放进皮包内侧,拉好拉链,站起身。他看了一眼那老妪,对方已经重新低下头,仿佛世间一切再与她无关。李建国心里莫名一松,又有些怅然若失,他最后环顾了一眼这死寂的鬼市和昏黄灯下的老妪,转身快步离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很快消失在黑暗的土路尽头。

他并没有回家,而是连夜赶回了县城的单位宿舍。关紧房门,拉上窗帘,他将铜镜摆在书桌上,就着台灯,再次仔细研究起来。越看,越觉得这镜子非同一般,那种历经岁月的沉郁感和入手冰凉的异状,都让他兴奋不已。他幻想着凭借这面镜子,或许能接触到某个隐秘的圈子,获得意想不到的机缘。

疲惫渐渐涌上,李建国将铜镜锁进抽屉,上床睡了。夜里,他似乎听到极轻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叮”一声,像是金属的嗡鸣,又像是风吹过极细的缝隙。他翻了个身,并未在意。

第二天是周末,李建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觉得精神尚可,只是胸口有些发闷,以为是昨晚着凉。他惦记着铜镜,又拿出来把玩一番,还特意去图书馆查了半天关于古代铜镜的资料,虽然没找到完全吻合的,但更坚定了他“捡到宝”的念头。

第三天,星期一,李建国照常去文化站上班。同事们却觉得他脸色很差,眼神也有些发直,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只摇头说没事。下午,他在办公室整理文件时,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眼前发黑,差点摔倒。扶着桌子缓了好一阵,那眩晕感才过去,但胸口烦闷欲呕的感觉更重了。

下班回家,他连饭都懒得做,径直躺倒。夜里开始发烧,忽冷忽热,意识也模糊起来,恍惚间总觉得床边站着个人,看不清楚脸,只觉得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带着无尽的寒意。他想喊,喉咙里却像堵了棉花,发不出声音。想动,四肢沉得像灌了铅。

第四天清晨,李建国没有出现在办公室。电话打到宿舍没人接。站长觉得不对劲,派人去查看。门从里面反锁着,叫门不应,最后找来人撬开了门。

房间里景象,让所有闯入者倒吸一口凉气。

李建国仰面躺在床边地上,眼睛圆睁,瞳孔扩散,已然没了气息。他的表情,竟与之前的王老五有着惊人的相似——混合了极致恐惧与诡异平静的扭曲。房间里同样没有打斗痕迹,抽屉有被撬过的迹象(是后来同事们慌乱中试图寻找急救药品或线索时弄的),但李建国那个装着铜镜的黑色皮包就放在桌上,里面钱包、证件都在,唯独那面青铜古镜,不见了踪影。

消息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再次激起波澜,并且这次,涟漪扩散得更远。两个买家,都在买下老妪的法器后三天暴毙,法器随之消失。这不是偶然!

牛背村鬼市和老妪的传闻,彻底蒙上了一层恐怖诡异的色彩。人们私下里议论纷纷,说那老妪是索命的鬼婆,卖的是下了咒的陪葬品,专门找贪心的人下手。县里有关部门也接到了报告,但现场毫无线索,死因医学检查也查不出任何器质性病变或中毒迹象,只能暂时归为“猝死”,记录在案,却无法平息暗流涌动的恐慌和猜疑。

事情,终于引起了另一群人的注意。

县城西边,一条僻静老街的尽头,有家不起眼的“陈记杂货铺”。店面老旧,货架上的商品蒙着薄灰,生意清淡。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姓陈,寡言少语,常坐在柜台后翻看一本边角卷起的旧书。

这天傍晚,杂货铺里来了个客人。是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穿着普通,但眼神清亮,走路时脚步很轻,落地无声。他进来也不看货架,径直走到柜台前,手指在积灰的台面上,看似无意地划了一个复杂的符号。

陈店主翻书的手停了下来,抬起眼,打量了一下年轻人,又瞥了眼那符号,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打烊了,要买什么明天再来。”

年轻人压低声音:“不打烊,买‘消息’。牛背村,鬼市,卖东西的老婆婆。”

陈店主眼神微微一凝,合上书,沉默了片刻。“消息有价,看你要哪一层的。”

“最近死了人的那一层。”年轻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陈店主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缓缓开口:“那地方……邪性。卖的东西,更邪。不是阳间该沾手的玩意儿。”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这儿有点风,说那几件东西,看着像是……很多年前,‘南边’天师道一脉镇压山精水怪用过的旧法器,不知怎么流落出来,还带了原主的‘念’,凶得很。但具体怎么回事,谁在背后捣鬼,水太浑,看不清。”

年轻人眉头微蹙:“天师道的旧法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被人拿出来卖?”

“这就不是我们这种小门小户能知道的了。”陈店主摇摇头,“只知道碰了的人,都没好下场。小伙子,听我一句劝,好奇心别太重,那潭水,蹚不得。”

年轻人没说话,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留下几张钞票,转身离开了杂货铺。

陈店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街道尽头,又看了看柜台上那几张钞票,叹了口气,将钱收进抽屉,重新拿起那本旧书,却半晌没有翻动一页。窗外,夜色渐浓,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闷雷,山雨欲来。

而牛背村的方向,在那破败的山神庙前,逢七之夜,那盏昏黄的煤油灯,是否依旧会孤零零地亮起?粗布上,下一次出现的,又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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