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真是天顺帝?他没有死在那场大火里?而是秘密逃到了这寒山寺后的绝地,藏身于此,最终坐化?
这个念头让他脊背生寒。若真如此,那当年之事,牵扯就太大了。师父命他暗中查访的“旧事”,难道就指向这个惊天秘密?
他需要更多的证据。方慎明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那具帝王枯骨。或许骨骸本身,或者石台附近,还留有其他线索。他朝石台走近两步,火折的光仔细扫过枯骨的每一寸,尤其是手部、腰间可能放置印信、玉佩等物的地方。
就在这时——
“轰隆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陡然从身后传来,整个石窟都似乎随之震颤,顶上簌簌落下不少尘土细石。
方慎明霍然转身,只见来时的那条通道入口处,一道厚重的、布满锈迹的青铜闸门,正以一种缓慢却无可阻挡的速度,从上方落下!闸门与石槽摩擦,发出刺耳之极的“嘎吱”声,在空旷的石窟内激起阵阵回音。
有人在外面启动了机关!
根本来不及细想,方慎明身形如离弦之箭,直扑向通道口。他速度极快,几乎在闸门落下大半的瞬间已冲到近前。
然而,还是晚了半步。
“砰!!!”
沉重的青铜闸门狠狠砸落在石槽底部的凸起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彻底封死了洞口。闸门与周围石壁严丝合缝,连光线都透不进来一丝。
最后一眼,方慎明只来得及看到闸门外飞快掠过的一片灰色衣角,以及一声极轻、几乎被闸门巨响淹没的、似叹似笑的冷哼。
石窟彻底陷入了黑暗和死寂。只有他手中火折那一点微弱的光,和他自己骤然加重的呼吸声。
火折的光映着他瞬间凝肃如铁的脸。中计了。那张纸条,这个秘窟,这具枯骨,全都是诱他深入的饵。对方的目标很明确——将他困死在这与世隔绝的地下石窟之中。
他立刻扑到闸门前,用力推、撞,纹丝不动。又抽出短刃,试图插入闸门与石壁的缝隙,缝隙紧密得连刀刃都难以探入。敲击闸门,传来的反馈沉重无比,绝非人力能够破坏。
方慎明强迫自己停止无谓的尝试,后退两步,背靠冰冷的石壁,深深吸了几口潮湿阴冷的空气。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但他眼神中的惊怒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凉的锐利。
不能慌。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重新举起火折,火光因为手的稳定而不再那么剧烈跳动。他先仔细打量这道闸门。闸门表面锈蚀严重,但边缘与石槽接触的地方,磨损痕迹却很新,显然最近曾被启用过。机关控制应该在外面,内部无法打开。
那么,出路只有另寻他途。
方慎明转过身,将火折举高,目光再次投向这个巨大的石窟。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细,不放过任何可能的细节。
布满符文的石壁,中央石台上的帝王枯骨,地上的刻字,凹凸不平的地面,穹顶……他的视线一寸寸移动。
火光掠过左侧一片石壁时,他忽然注意到,那片符文的刻痕走向,似乎与周围略有不同,更密集地朝向一个点。他走过去,用手触摸。石壁冰凉,刻痕深峻。他沿着符文走向仔细查看,发现这些符文的末端,隐隐指向石壁底部一块颜色略深、形状也比较规整的岩石。
他蹲下身,尝试推动、按压那块岩石。
“咔嚓。”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从石壁内部传来。那块岩石竟向内凹陷下去寸许,随即,旁边看似浑然一体的石壁上,无声地滑开一道窄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一股更加阴寒、带着陈腐气息的风,从缝隙中幽幽吹出。
果然另有玄机!
方慎明精神一振,却不冒进。他先侧耳倾听缝隙内的动静,除了风声,并无其他。又折了一段枯骨(非那帝王遗骸,而是石台边散落的不知名小动物骨骸),扔进缝隙,听落地声响,判断深浅。
片刻后,他确定这缝隙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通道。别无选择,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他将火折小心护在身前,侧身挤进了那道狭窄的石缝。
缝隙后是一条陡峭向下的石阶,开凿得十分粗糙,仅容一人通行,有些地方甚至需要弯腰低头。石阶上布满湿滑的苔藓,空气沉闷而潮湿,带着浓重的土腥和石头味,还有一种……淡淡的、难以形容的陈旧香气,似檀非檀,似麝非麝,混杂在腐朽的气息里,显得格外诡异。
他一步步向下,精神紧绷到极致,耳听六路,眼观八方,不放过任何细微的声响和变化。石阶仿佛没有尽头,只有手中的火光,照亮脚下短短一截湿滑的路,前后左右皆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走了约莫百级台阶,地势似乎平缓了些。前方传来隐隐的水声,哗啦啦,像是地下暗河。
方慎明正要加快脚步,前方黑暗中,毫无征兆地,突然亮起了两点幽绿色的光芒。
那光芒飘忽不定,带着一种冰冷的、非人的意味,静静地悬浮在通道前方的黑暗里,正对着他。
方慎明的脚步,倏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