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约莫半盏茶时间,再无任何异响。陈安正要开口,赵明轩却竖起手指制止,示意他继续等待。又过了一刻钟,确认安全后,赵明轩才重新点燃蜡烛。
“可能是猫。”陈安轻声道。
“也可能是人。”赵明轩神色凝重,“从今天起,府内加强戒备,但不要太过明显。你亲自挑选几个信得过的人,轮流守夜。”
陈安领命,又想起什么:“对了,林姑娘今日派人送来口信,说她发现城南药铺近来大量采购外伤药材,远超过正常所需。”
林婉儿,赵明轩安插在城中的另一条眼线,表面上是开绣坊的商人妇,实则为他收集市井情报。她的消息往往能补全官方情报的空白。
“外伤药材...”赵明轩沉吟,“数量多少?”
“足够两百人使用三个月。”陈安说,“而且分散在多家药铺采购,若非有意追踪,很难察觉异常。”
两百人,这不是小数目。赵明轩走到书柜前,取出一卷城防图,在桌上摊开。烛光下,京城布局一目了然。他的手指划过西郊、城南,最终停在皇城的位置。
“如果我是李琰,我会把这些人安排在哪里?”他自言自语,“西郊太远,行动不便;城内风险太大,容易暴露...”
陈安忽然指着图上一点:“大人,这里如何?”
赵明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处废弃的官仓,位于西郊与城郊之间,靠近运河,交通便利,又因前年火灾而被遗弃,平时少有人至。
“离西郊兵器库不远,又靠近运河,若需要转移,水路陆路皆可。”赵明轩点头,“明日派人去查,但要小心,不可打草惊蛇。”
“是。”
陈安正要离开,赵明轩叫住他:“等等。林婉儿那边,让她继续关注药铺动向,但也要注意安全。李琰行事愈发大胆,恐怕已到图穷匕见之时,这种时候,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
“明白。”陈安顿了顿,“大人,您也需保重。如今局势,您站在太子一边,已是李琰的眼中钉。”
赵明轩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疲惫,几分决绝:“既已入局,便无退路。去吧,万事小心。”
陈安躬身退出,房门轻轻合上。赵明轩重新坐回椅中,却没有再点灯,只是静静坐在黑暗里,听着窗外的雨声。雨水顺着屋檐流淌,仿佛时间的流逝,无法阻挡,无法挽回。
他的思绪飘回十年前,那时他还是个初入官场的翰林编修,而李琛和李琰都还是少年皇子。一次春日围猎,李琛射中了一头鹿,却因不忍而放它离去;李琰则猎得一头猛虎,当众剥皮示众,赢得满场喝彩。先帝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那晚宴饮时,多看了李琛几眼。
如今想来,或许那时就已注定今日的局面。仁慈与残忍,宽厚与果决,哪一样更适合帝王?赵明轩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自己选择了李琛,选择了那个会因不忍而放走猎物的太子。这或许不够英明,不够铁血,但至少,那是一个能让百姓安居乐业的未来。
雨渐渐小了,从滂沱转为淅沥。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已过子时。赵明轩终于起身,推开窗户,清冷的空气涌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夜空仍是一片漆黑,看不见星月,但东方已隐约透出一丝灰白。
天快亮了。
而他明白,这场雨夜的密信只是开始,真正的风暴,还在后头。朝堂之上,每一次权力的更迭都伴随着血雨腥风,这一次,也不会例外。他能做的,只有在这场风暴来临前,尽可能做好准备,保护自己效忠的人,保护这个虽不完美却值得守护的王朝。
一阵微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钟声。那是皇城方向的晨钟,意味着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赵明轩关好窗户,整理衣冠,准备上朝。朝堂之上,他将再次面对李琰,面对那些不知是敌是友的同僚,面对那些看似平常却暗藏玄机的奏对。
而怀中的那份密信内容,虽已化为灰烬,却深深烙在他的心里。西郊、兵器、禁军制式、失踪的眼线、大量的外伤药材...这些碎片正在拼凑出一幅危险的图景。他需要更多碎片,需要看清整幅画面,需要在那之前,找到破解之法。
推开房门,天色微明,雨已停歇,屋檐还在滴水,滴滴答答,像是倒计时的声响。赵明轩深吸一口清晨潮湿的空气,迈步走入渐亮的晨光中。
今日的朝会,注定不会平静。而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