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不过三里,果然见一队骑兵迎面而来。
为首一员将领,三十岁上下,黑面短须,身披铁甲,手提一杆马槊,身后百余骑兵阵列严整。
吴三桂勒马上前,抱拳道:“辽镇署理参将吴三桂,护送工部李部堂前往通州。敢问将军是?”
那将领上下打量吴三桂,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队伍,这才还礼:“通州防守营游击孙应元。吴将军有礼了。”
两人互不相识,但见对方都是明军装束,且李若星身着官袍气度不凡,孙应元便不再多问,侧身让道:
“既是部堂大人,末将理当护送。请随我来。”
三路人马合兵一处,声势稍壮。
孙应元所部百骑在前开路,吴三桂辽军护卫中军,一行人加快速度,向通州城南门疾行。
沈野骑在马上,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城墙轮廓。
通州城不算特别高大,但城墙上旌旗密布,垛口后可见守军身影。
护城河已结了一层薄冰,吊桥高悬。
“终于……”他喃喃自语,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卢象关策马来到他身旁,低声道:“沈总监,入城之后,谨言慎行。线膛枪之事,万不可再提。”
沈野点头。他虽不通政事,但也明白怀璧其罪的道理。
这些超越时代的技术,在乱世中既是利器,也是祸根。
城墙上,守军显然已发现了这支队伍。几面令旗挥舞,似在询问身份。
孙应元从怀中取出一面三角令旗,对着城头挥舞特定的旗语——那是通州防守营的识别信号。
城头守军识得自家将领旗号,立即回应,吊桥开始缓缓放下。
然而,就在吊桥降到一半时,异变突生!
半个时晨前,通州城北五里,后金大营。
这片营地属于正蓝旗的一个普通牛录,额真名叫哈喇莽阿,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油子。
他的牛录奉命驻扎在此,护卫从通州劫掠来的粮道,任务不算重,油水却不少。
“额真!额真!”
一名哨骑连滚带爬地冲进帐篷,满脸惊恐:“南边……南边发现大鱼!”
哈喇莽阿正啃着一只烤羊腿,闻言皱眉:“什么大鱼?说清楚!”
“一个时辰前,我们在城南二十里处的枯树林巡逻,遭遇一小队明军。”
哨骑喘着粗气,“只有八九个人,但火器厉害得邪门!两百步外就能精准毙敌,弟兄们死了七个!”
“什么火器这么厉害?”哈喇莽阿放下羊腿。
“没见过!铳管细长,打得又准又远。更关键的是——”
哨骑压低声音,“被护卫在中间的是个老头,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大官!
后来辽镇一队人马杀到救援,领头的是个穿白袍的小子,看着像有背景的。”
哈喇莽阿眼睛亮了:“大官?有多大?”
“辽军称他‘部堂大人’!至少是个三品以上的文官!”
哨骑激动道,“额真,这可是送上门的功劳!咱们牛录要是能拿下这老头,大汗肯定重赏!”
帐内几个甲喇也都兴奋起来。
他们这个牛录在八旗中不算出众,一直没什么大功劳。
若能生擒明朝部堂级大员,那可是天大的晋升机会。
“他们现在往哪去了?”哈喇莽阿问。
“往通州方向去了。辽军只有五十骑,加上那八九个护卫,总共不到六十人。”
哈喇莽阿踱步沉思。他性格谨慎,但功劳的诱惑太大了。
而且哨骑说得对——对方只有六十人,自己全牛录出动,兵力五倍于敌,胜算极大。
“传令!”
哈喇莽阿终于下定决心,“全牛录集结!目标——生擒明国大鱼!”
“嗻!”众甲喇轰然应诺。
片刻之后,营门大开。
三百骑后金精兵倾巢而出,马蹄声如闷雷滚地!
哈喇莽阿一马当先,蓝色棉甲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他选择的时机极为刁钻——正是明军抵达城下,吊桥半落,守军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
“杀——!”哈喇莽阿弯刀前指。
三百骑如黑色洪流,从城北侧翼席卷而来!
通州城南门。
吊桥缓缓下降,眼看就要搭上护城河岸。
卢象关忽然感到一阵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