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多次生死搏杀磨砺出的直觉,他猛地转头,望向北方——
地平线上,一道黑线正在迅速扩大。烟尘冲天,马蹄声由远及近,如潮水般涌来!
“敌袭——!”城墙上了望塔的守军撕心裂肺地呐喊。
几乎同时,警钟“铛铛铛”地狂响起来!
孙应元脸色骤变,他久镇通州,一听马蹄声就知道来敌不少。
他拨马转身,厉声喝道:“结阵!护住中军!”
训练有素的通州守军迅速反应。百余骑呈扇形展开,马槊前指,结成防线。
吴三桂的辽军则快速分为两股,左右护住侧翼。
李若星被护卫团团围在中央。
老臣脸色铁青,但并未慌乱,反而抽出了那柄短铳。
沈野手忙脚乱地想要装填线膛枪,却发现手指冻得僵硬,火药洒了一半。
他急得满头大汗,心中狂骂自己无用。
卢象关却异常冷静。他快速扫视战场:
后金骑兵黑压压一片,至少有三百骑,从北侧袭来。己方虽有近两百人,但连续作战,人困马乏,且要分心保护李若星……
“不能让他们冲散阵型!”
卢象关对吴三桂喊道,“吴将军,必须顶住第一波冲锋!”
吴三桂点头,银枪高举:“辽镇的儿郎!让这些建奴看看,什么是关宁铁骑!”
“吼——!”五十辽骑齐声应和,声震四野。
城墙上,防守守备周世雄已经赶到垛口。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老行伍,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刀疤,看上去狰狞可怖。
他第一眼就认出了孙应元的旗号——自家游击,当然认得。
但孙应元护着的那支队伍,有辽镇人马,还有一个文官模样的老者,他就不认识了。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虏骑正在攻城!
“炮队!装填霰弹!火铳手上前!”
周世雄的吼声沙哑却有力,“弓箭手准备——吊桥!快放吊桥!”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后金骑兵的前锋已冲入两百步内!这个距离,正是弓箭的有效射程!
哈喇莽阿在马上张弓搭箭,弓如满月。箭矢的目标,是那正在下降的吊桥绳索!
“嗖——!”
重箭破空,精准地射中了吊桥左侧的缆绳!
牛皮与麻绳绞成的缆绳应声崩断一半,吊桥猛地倾斜,停止下降!
“好箭法!”后金军中爆出一阵欢呼。
城上明军则一片哗然。周世雄目眦欲裂:“快!修复缆绳!火铳手——放!”
“砰砰砰……”
城墙上腾起一片硝烟。但距离尚远,铅弹大多落空,只在后金军阵前溅起些许尘土。
哈喇莽阿狞笑,弯刀前指:“冲过去!活捉那个明朝大官!”
三百骑后金精兵发出野兽般的嚎叫,速度再提,如钢铁洪流般碾压而来!
“放箭!”孙应元嘶吼。
通州守军的弓箭手射出第一轮箭雨。数十支箭矢落入后金军阵,六七骑中箭落马。
但这点损失对三百骑的冲锋来说,微不足道。
一百步!
吴三桂猛然举起三眼铳。
他身后的辽军骑兵齐刷刷举铳——这是辽镇骑兵的标准战术:
接敌前先用三眼铳齐射,打乱敌军队形,再趁乱冲锋。
“放!”
“轰轰轰……”
五十支三眼铳同时击发,声如雷鸣!
铅弹、铁砂呈扇形泼洒出去,冲在最前的二十余骑后金兵顿时人仰马翻!
三眼铳的威力虽不及鸟铳,但近距离齐射的声势骇人。
后金军的冲锋为之一滞。
“杀——!”吴三桂扔掉打空的三眼铳,银枪前指,一马当先冲入敌阵!
辽东铁骑紧随其后,如尖刀般刺入后金军阵的缺口。
真正的白刃战,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