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红马人立而起,铁蹄狠狠踏在第二骑的马头上,那马颅骨碎裂,轰然倒地。
第三骑见势不妙,拨马欲走,被吴三桂反手一枪刺穿后心。
“吴将军……”沈野惊魂未定。
“跟紧我!”
吴三桂头也不回,银枪横扫,又荡开两柄劈来的弯刀。
他身上白袍已染满血污,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但枪势依旧凌厉,毫无疲态。
卢象关环顾战场,心渐渐沉了下去。
明军虽勇,但毕竟人少。
孙应元的守军已折损三十余骑,辽军也倒下了十几骑。
而后金军还有两百多骑,且战且退,逐渐重整队形。
更要命的是,城门那边——吊桥还斜挂着,只有一根缆绳苦苦支撑。
城上守军正拼命修复,但显然还需要时间。
他们被拖住了。每多拖一刻,伤亡就增加一分。
“不能这样下去。”
卢象关对吴三桂喊道,“必须冲开一条路,送部堂入城!”
吴三桂点头,银枪高举:“辽镇儿郎!随我凿穿敌阵!”
剩余的三十余辽骑齐声应和,以吴三桂为箭头,组成锋矢阵型,朝城门方向猛冲!
这是决死冲锋。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若冲不出去,今天就都要死在这里。
通州城头,孙承宗终于赶到了。
这位年近七旬的老臣,须发皆白,身披猩红斗篷,在寒风中如古松挺立。
他是万历三十二年的榜眼,历仕四朝,曾以太子太师、兵部尚书衔督师蓟辽,是大明北疆的定海神针。
“阁老!”
周世雄单膝跪地,“虏骑突至,孙游击在城下苦战!”
“起来。”
孙承宗声音沙哑却沉稳,“情形如何?”
周世雄快速禀报:城下明军分三部分,通州防守营游击孙应元率百余骑,辽镇一队约五十骑,
另有一小队护卫护着一位文官。东虏军约三百骑围攻,双方激战已一刻钟。
孙承宗走到垛口前,眯起昏花的老眼,仔细观战。
他看到了吴三桂的白袍银枪,在敌阵中左冲右突;
看到了孙应元死守侧翼,半步不退;也看到了被护卫在中央的那位文官。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但那种气度……
忽然,那文官抬头望向城头。
虽然隔着百余步,虽然硝烟弥漫,但孙承宗心中猛地一震!
“紫垣?!”他脱口而出。
李若星,字紫垣,万历三十二年进士三甲第四十六名。
孙承宗是那一科的榜眼,二人同榜,曾在朝中共事多年,后来虽各奔前程,但彼此熟悉。
“阁老认识那位大人?”周世雄惊讶。
“岂止认识……”
孙承宗神色复杂,“传令!城门守军集结,待吊桥修复,立刻出城接应!
炮队装填实心弹,轰击后金军后阵!弓箭手全力压制!”
“得令!”周世雄精神大振,转身传令。
就在这时,南面原野上烟尘再起!
一队明军疾驰而来,约二百余骑,后面还跟着三四百步兵,打着“张”字旗号。
“是河西务守备营!”有眼尖的军士喊道。
为首一将,正是河西务守备营游击张勇。
张勇身边,赫然是之前护送李若星前往通州的王把总!
原来,王把总护送伤员回到河西务后,将李若星途中遇袭之事禀报张勇。
张勇大惊——李部堂若在他防区内出事,他难逃干系。
于是立即点齐马步兵六百,以王把总为向导,兼程赶来接应。
“援军到了!”城头守军士气大振。
孙承宗当机立断:“周守备,开城门!接应李部堂入城!”
“可是吊桥……”
“放绳索!用箩筐先接李部堂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