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承宗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昏黄的灯光下,老臣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紫垣兄,”
他忽然开口,“河西务乃通州南面门户,如今溃兵云集,恐生内乱。
老夫欲请你回河西务,整顿通州以南防务,收拢溃军,总督北上之勤王队伍。”
李若星肃然:“稚绳兄信重,弟敢不从命。”
“好。”
孙承宗手指舆图,“张游击!”
“末将在!”张勇跨步出列。
“你率河西务守备营,护送李部堂返回河西务。沿途收拢溃兵,整饬防务。通州以南,就交给你们了。”
“得令!”
孙承宗又看向孙应元:“孙游击。”
“末将在!”
“你抽调一百精骑,协同张游击护送。至河西务后,立即返回。”
“遵命!”
最后,孙承宗的目光落在卢象关身上:“卢公子。”
“在。”
“粮草乃大军命脉。今夜子时,你率船队从河西务出发,夜航至通惠河广渠门近处。吴参将——”
吴三桂精神一振:“末将在!”
“你即刻返回广渠门大营,禀报袁督师,就说通州有粮。子时前后,船队抵达,需辽军出营护卫卸粮。”
“末将领命!”
孙承宗环视众人,声音沉稳而有力:“此行若成,可解辽军粮荒,稳固京师防务。诸君,大明安危,系于此行!”
众将轰然应诺:“愿效死力!”
议事结束,众将各自去准备。
卢象关等人被安排在防守府衙旁的厢房暂住。
厢房内,沈野瘫倒在床上,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
但他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战场上那些画面:炸开的头颅、喷溅的鲜血、倒毙的战马……
房门被轻轻推开,卢象关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喝了吧,安神的。”
沈野坐起身,接过汤碗。
是姜汤,辛辣暖胃。他喝了一大口,感觉冰冷的身体稍微暖和了些。
“关哥,”
沈野比卢象关年长,听卢象柏他们一直关哥、关哥叫着,他也干脆跟着喊关哥!
沈野犹豫了一下,“孙阁老好像……猜到线膛枪是我们自制的了。”
“嗯。”
卢象关在他床边坐下,“但他不准备追究。这就是聪明人——看破不说破,只要对国家有利,有些规矩可以变通。”
“可他还要推荐你去工部任职……”
“那是好事。”
卢象关笑了笑,“有了官方身份,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工部都水司下设新机构,专司新船、水泥、枪械制造——这正是我们需要的平台。”
沈野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卢哥,你说孙阁老为什么这么信任我们?我们毕竟来历不明……”
“因为需要。”
卢象关淡淡道,“大明如今内忧外患,急需新血、新技。我们展现出的价值,超过了我们的风险。
这就是乱世的生存之道——让自己变得不可或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通州城灯火稀疏,大部分街区已陷入黑暗。
战争时期的宵禁,让这座城池显得格外沉寂。
“沈总监,准备一下。一个时辰后,我们随李部堂出发去河西务。今夜子时,船队就要起航。”
“我也要去?”沈野诧异。
“当然。”
卢象关回头看他,“船上的起重设备需要人维护,万一故障,你是最懂的人。而且——”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这次夜航运粮,是展示我们能力的好机会。让朝廷看看,卢氏船队能做到什么程度。”
沈野明白了。这不只是运粮,更是一场表演。
一场向大明朝廷展示技术实力的表演。
他深吸一口气,从床上爬起来:“我这就准备。”
一个时辰后,队伍准备完毕。
李若星、卢象关、沈野等人,在张勇的河西务守备营和孙应元的一百精骑护送下,悄然出城,向南往河西务而去。
夜色如墨,寒风刺骨。
队伍举着火把,在官道上蜿蜒前行。
沿途不时可见溃散的明军士兵,三五成群,衣衫褴褛,见到大军经过,有的慌忙躲避,有的跪地乞食。
李若星看在眼里,痛在心中。
他下令收拢溃兵,凡愿归队者,编入队伍。
至天明时分,队伍抵达河西务。
此时的河西务已不如往日繁华,街上行人稀少,商铺大多关门。
但码头区域,卢氏船队的十五艘快船静静泊在河中。
李若星立即着手整顿防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