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魁、郑润森长枪前指:“枪兵!跟进!”
二百杆长枪从盾牌间隙伸出,寒光点点。
北面坡地,卢象同怒吼:“弓弩队!目标房顶敌军!放!”
一百二十支箭矢破空而起,划过抛物线,精准地射向祠堂及周边民宅屋顶的叛军弓手。
惨叫声响起,七八个叛军弓手中箭滚落。
“火铳手!”
韩猛挥刀,“第一排!放!”
三十支鸟铳齐射,白烟弥漫。铅弹打在祠堂砖墙、门窗上,碎屑纷飞。
叛军也开始还击。
他们都是边军精锐,弓马娴熟。虽然装备破烂,但战斗力不弱。
房顶剩余的弓手拉弓还击,箭矢“哆哆”钉在防暴盾上。火铳从门窗缝隙射出,虽准头欠佳,但流弹四溅。
一个盾卫被箭矢射中面门,惨叫倒地。缺口立刻被补上。
“推进!不许停!”赵栓柱怒吼。
盾墙继续前进,已到祠堂前三十步。
刘把总见状,知道最后时刻到了。他红了眼:“杀!杀一个够本!”
他亲自率五十余名刀盾手,从祠堂内杀出,直冲盾墙!
这是边军常用的搏命打法——以精锐突击,打乱敌阵。
双方轰然碰撞!
防暴盾挡住第一波劈砍,盾后长枪如毒蛇般刺出。
三个叛军被刺穿胸膛,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尸体继续冲击。
短兵相接,血腥惨烈。
一个叛军老兵刀法狠辣,连破两面盾牌,砍翻两个枪兵,直扑赵栓柱。
赵栓柱举盾格挡,刀盾相击,火星四溅。那老兵状若疯虎,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砰!”
一声枪响。
老兵胸口炸开血花,踉跄后退。是坡地上的火铳手用鸟铳近距离射中了他。
但此刻,祠堂内剩下的叛军见把总率队突击,也纷纷杀出。
双方在祠堂前狭窄的街面上混战成一团。
卢象群见状,知道不能再等。
“重甲队!突入祠堂!救百姓!”
“火器队!第二排、第三排!交替射击!压制敌军后队!”
李铁头暴喝一声,四十名重甲士如铁流般冲出。
他们全身披挂,内衬防刺服,普通刀箭难伤,手持钢筋长刀,如砍瓜切菜般杀入敌群。
祠堂内的叛军试图阻拦,但刀砍在甲胄上只溅起火星。
重甲士一刀下去,连人带兵器劈成两段。
“怪物!他们是怪物!”有叛军惊恐大叫。
李铁头冲在最前,一刀劈开祠堂侧屋的门,看到了被绑着的百姓。
他咧嘴一笑:“别怕,救你们出去!”
百姓们泪流满面。
此刻,街面上的战斗已近尾声。
刘把总身边的亲兵死伤殆尽,他本人身中三箭,左臂被砍伤,血流如注,却仍持刀死战。
卢象群策马冲入战团,长枪直刺刘把总面门。
刘把总举刀格挡,“铛”的一声,虎口崩裂,刀被震飞。
他踉跄后退,靠在祠堂门柱上,大口喘息。
四周,战斗渐渐停歇。叛军或死或伤,剩下的几十人丢下兵器,跪地投降。
卢象群下马,走到刘把总面前。
刘把总看着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疲惫和嘲弄。
“卢……营正……”
他咳出血沫,“仗打完了……你们赢了……可你们救得了这个大明吗?”
卢象群沉默。
刘把总望向北方的天空,喃喃道:“我十六岁当兵……在雁门关守了二十二年……
鞑子没杀了我……饿肚子的滋味……真他娘的难受啊……”
他忽然笑了,笑容凄然:“替我……跟耿军门说声……对不住……没能……把兄弟们带回去……”
说完,他猛地抽出腰间短匕,捅进自己心口。
身躯缓缓滑倒,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不动了。
卢象群站在原地,许久,对亲兵道:“收殓了吧。好歹……是个老兵。”
风雪更大了,覆盖了血迹,覆盖了尸体,却盖不住这乱世里,一个个普通人的绝望与悲怆。
此战,歼叛军二百八十三人,俘三十七人。救出百姓二十余人。前锋营阵亡十一人,伤三十余。
卢象升下令,将三名劫掠时奸淫妇女、残杀平民的叛军斩首示众,首级悬挂镇口。其余俘虏押后处置。
大军在韩村河镇休整一夜。次日清晨,继续向北,向良乡进发。
路上,无人说话。
只有风雪呼啸,如泣如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