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泽清眼中闪过决绝。
他勒住战马,对身旁最年轻的亲兵道:“小三子,下马,扶部堂入草丛藏好!”
“将军,您……”
“少废话!”
刘泽清低吼,“记住:若我等引开追兵,你护着部堂,往西南走,寻卢象升!”
说罢,他亲手将李若星从马背抱下,推入深草丛中。
老臣已陷入半昏迷,只模糊地说了句:“刘将军……”
“部堂保重!”
刘泽清翻身上马,对剩余四名亲兵道:“弟兄们,随我引开追兵!驾!”
五骑调转方向,不再隐蔽,反而故意弄出声响,向东北方向狂奔!
后金追兵果然被吸引,二十余骑呼啸追去。
草丛中,小三子死死捂住李若星的嘴,大气不敢出。听着马蹄声渐远,才稍稍松手。
李若星已完全昏迷。
就在此时,东面小道上,十几骑悄然潜行。
正是卢象群前锋营侦察二队队长孙猴子及其手下。
他们奉命侦察京城外围,听到这边战声,赶来查探。
“队长,有动静。”
一名侦察兵低声道,指向草丛。
孙猴子示意众人下马隐蔽,自己则取下背上望远镜——
这是卢象关从现代带来的军用品,夜视能力远超这个时代任何光学器械。
镜头中,他看到了草丛里两个模糊人影。再细看,心中一震:
那昏迷的老者,猩红斗篷,绯色官袍……分明是李若星李部堂!平叛良乡时,孙猴子在军中见过多次,绝不会认错!
“是李部堂!”
孙猴子压低声音,“快!救人!”
众人悄声接近。小三子听到动静,紧张地握紧刀柄。
“别怕,我们是卢军门部下。”
孙猴子亮明身份,“良乡平叛时,我见过你。”
小三子仔细辨认,认出孙猴子身上前锋营特有的臂章,顿时泪流满面:“大人……快救部堂……”
众人七手八脚将李若星抬出草丛。
老臣伤势极重,胸前一箭虽未中心脏,但失血过多,呼吸微弱。
“必须尽快救治。”
孙猴子查看伤势后,果断道,“上马!往涿州!”
“可良乡方向……”小三子犹豫。
“良乡恐已失守。”
孙猴子沉声道,“来时见到虏骑游骑在良乡外围活动。直接去涿州!”
众人将李若星固定在马背上,由小三子护持。
孙猴子率其余人护卫两侧,专挑小路、林道,向西南疾行。
刚走出不到二里,后方传来马蹄声——有队追兵追来了!
显然,后金兵发现追错了人,折返搜索。
“快走!”
孙猴子催促,同时下令,“老赵,带三人断后!拖延时间!”
“得令!”
四名侦察兵毫不犹豫,调转马头,隐入路旁黑暗中。
孙猴子等人加速奔驰。
不久,后方传来短促的厮杀声、惨叫声……随即寂然。
断后的兄弟,没了。
孙猴子咬牙,眼中含泪,却不敢停步。
这一夜,他们与后金搜索小队交手三次。
仗着地形熟悉、装备精良,每次都能摆脱。
但代价是,出发时的十五骑,到后来只剩九骑。
十二月初三,拂晓。
良乡城遥遥在望。
但城头上飘扬的,已不是明军旗帜,而是后金的蓝色龙旗!
良乡,果然失守了。
“绕城!”
孙猴子当机立断,“走西面山道,绕去涿州北门!”
众人调转方向,钻入西山丘陵。
山路崎岖,马匹难行,众人轮流背负李若星,艰难跋涉。
又一日。
十二月初五,午时。
涿州北门,城头戒备森严。
葡萄牙的红夷大炮炮口从垛口探出,炮手严阵以待。
卢象升与涿州知州陆燧并肩立于城楼,面色凝重。
良乡陷落、房山投降的消息已传来。后金大军正在京南扫荡,涿州已成孤城。
“军门,有情况!”
了望哨突然喊道,“西面山道,出来一队人马!约八九骑,打着……打着咱们的旗号!”
卢象升急忙举起望远镜,这是去年救援回隆镇时,从堂弟象关手中扣下的。
镜头中,九骑狼狈不堪,人人带伤。为首一人臂章隐约可辨,正是前锋营侦察队的标志!
更让他心惊的是,其中一匹马上,伏着一个绯袍老者——那身形,那官服……
“开小门!放他们进来!”
吊桥缓缓放下,城门开启一道缝隙。
孙猴子等人策马冲入,刚进城,孙猴子便从马上滚落,嘶声大喊:
“快!救李部堂!军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