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州城,州衙后院。
这座三进院落中最清净的一处厢房,此刻门窗紧闭,内外却围满了人。
卢象升、卢象关、知州陆燧等守在门外台阶下,几名涿州本地有名望的大夫在廊下低声议论,神色凝重。
屋内,烛火通明。
李若星躺在木床上,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
绯色官袍已被剪开,露出右胸处那个狰狞的伤口——
箭矢虽已拔出,但创口周围皮肉翻卷,边缘泛着不祥的黑紫色,脓血混杂,散发出淡淡的腐臭。
更致命的是高烧。
李若星额头滚烫,呼吸急促微弱,脉搏时快时慢,已是危在旦夕。
三位涿州名医轮流诊脉后,皆摇头叹息。
“箭镞入肉三寸有余,幸未中心肺,但伤口溃烂,邪毒已入血脉。”
最年长的王大夫须发皆白,行医四十载,此刻也束手无策,
“若在平时,或可用重剂清热解毒之药,辅以金疮药外敷,徐徐图之。可如今……”
他压低声音:“李部堂年近六旬,气血本衰,又失血过多,元气大伤。
这高烧若今夜不退,恐怕……熬不过明日。”
另外两位大夫点头附和,神色黯然。
就在这时,厢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靛青色短打、腰系皮质医箱的年轻人大步走进。
正是前锋营医护队长许半夏。
他不过十八九岁年纪,面容清秀,眼神却沉着冷静,与年龄不符。
身后跟着两名同样装束的少年助手,各提着一个沉重的铁皮箱子。
“诸位先生,”
许半夏向三位老大夫拱手,“晚辈前锋营医护官许半夏,奉命救治李部堂。请先生们旁观指教。”
三位老大夫面面相觑。军中竟有如此年轻的医官?且看这架势……
许半夏不再多言,转身吩咐助手:“准备手术。消毒水、麻醉剂、缝合包、静脉输液装置、抗生素。”
一连串陌生词汇让老大夫们愣住了。
只见两名助手熟练地打开铁皮箱,取出一样样他们从未见过的器物:
亮闪闪的金属钳剪、弯曲的针、半透明的细管、玻璃瓶装的各色药水、还有几个银白色的小铝盒。
许半夏先戴上一种薄如蝉翼的橡胶医用手套,用镊子夹起棉球,蘸取微微刺鼻的碘伏,开始仔细清洗李若星伤口周围的皮肤。
“此乃‘消毒’,可杀灭伤口周围邪毒微生物,防溃烂扩散。”
他一边操作一边传授两名助手,旁观老大夫们听得云里雾里。
清洗完毕,许半夏取出一支玻璃注射器,抽出少许透明药液,在李若星伤口周围分点注射。
“局部麻醉。稍后取箭镞、清创缝合时,部堂不会感到疼痛。”
王大夫忍不住上前一步,凝神细看。
只见那针头细如牛毛,刺入皮肉时,昏迷中的李若星眉头竟真的舒展开些许。
紧接着是最关键的一步。
许半夏用手术刀小心地扩大创口,镊子探入,夹住深嵌在肌肉组织中的箭镞残片——
之前匆忙拔箭时,有细小碎片断裂残留。这才是伤口持续溃烂、高烧不退的根源。
“找到了。”
他轻声道,镊子稳如磐石,缓缓夹出一块沾满脓血的三角形铁片。
三位老大夫倒吸一口凉气。
如此精准地找到并取出深部异物,在他们数十年的行医生涯中闻所未闻!
通常这种情况,只能靠敷药“拔毒”,能否排出全凭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