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城外蒙古骑兵的箭雨覆盖了城头!
“举盾——!”
来不及了。箭矢如蝗,许多守军中箭倒地,惨叫声四起。
攻城战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每一刻都有人死去。蒙古兵不断攀城,守军不断将其击落。城门在撞击下摇摇欲坠,又被沙袋一次次加固。
李元泰左臂中箭,他咬牙折断箭杆,继续指挥。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正午时分,蒙古军的攻势稍缓——他们也需要休整,清理伤亡。
城头上,守军已伤亡过半。活着的人个个带伤,精疲力尽。
李元泰靠在垛口,喘着粗气。箭伤处鲜血浸透官袍,但他浑然不觉。
“县尊,火药……只剩最后三桶了。”典史满脸血污地来报。
“省着用。等他们下次冲近……”
话未说完,南方忽然传来隐隐的号角声!
不是蒙古人的牛角号,是明军的铜号!
“援军!是援军!”
城头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许多士兵泪流满面。
李元泰挣扎着站起,向南望去。
地平线上,一道黑线正在逼近。旌旗招展,盔甲反光,正是明军旗号!
“卢”字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是卢象升!他真的来了!
蒙古军也发现了援军。攻城的步战兵开始后撤,两翼骑兵迅速集结,准备迎战。
但明军没有直接冲向蒙古军阵。
他们在距城五里外的一片缓坡上停了下来,开始列阵!
“他们在做什么?”典史不解。
李元泰却看懂了:“他们在……择地而战。要引蒙古军去攻他们的阵地。”
果然,明军阵型迅速展开:
盾卫在前,立起密密麻麻的大盾,如移动城墙。
长枪手次之,长枪如林,从盾牌间隙探出。
火铳手、弓弩手居后,佛郎机炮、虎蹲炮被推上缓坡高处,炮口下压,对准前方。
典型的防御阵型,依托缓坡,居高临下。
蒙古将领犹豫了。
攻城未下,援军已至。若继续攻城,必遭腹背夹击。若转身迎战援军……看那阵势,分明是块硬骨头。
但若不战而退,如何向大汗交代?
就在此时,南方烟尘又起!
又一支明军从侧翼出现,人数不多,约千余,但行动迅捷,直插蒙古军后路!
是卢象群的前锋营!
“不好!被包围了!”
蒙古将领终于慌了。前有坚城,后有援军主力,侧翼还有奇兵。三千对近万,且士气已堕。
“撤!向东撤!”
鸣金声起,蒙古军开始向东溃退。
但卢象升岂会让他们轻易逃走?
“追击!”
明军阵型突变,盾卫向两侧分开,骑兵从阵中冲出!陈安国亲率五百骑,如利剑般刺向溃退的蒙古军!
同时,卢象群的前锋营也从侧翼咬上,弓弩齐发,火铳轰鸣。
蒙古军溃不成军,丢盔弃甲,向东狂奔。
固安城头,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李元泰瘫坐在垛口下,泪流满面。
但他不知道,这场胜利,只是更大风暴的前奏。
三十里外,岳托的两千镶红旗骑兵,已经接到了蒙古军溃退的消息。
这位后金贝勒非但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了一丝冷笑。
“终于……引出来了。”
他望向南方那面“卢”字大旗,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
“传令:全军前进,截击明军!”
真正的猎手,此刻才亮出獠牙。
而猎场,正是那片名为“马庄”的缓坡丘陵。
那里,卢象升的大军刚刚击退蒙古军,正待休整。他们不知道,一场真正的恶战,即将来临。
未时三刻,马庄缓坡。
卢象升立马坡顶,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