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安县衙,已改为战时指挥所。
大堂内,数十支牛油大蜡烧得噼啪作响,映照着墙上新绘的城防图。
卢象升、卢象关、沈野、李元泰等人围图而立,人人眼中布满血丝。
“东城墙破损三处,最严重处在东南角,塌陷长约五丈,虽经临时填补,仍是弱点。”
李元泰指着地图,这位知县经过血战洗礼,已褪去文官的优柔,多了几分果决,
“下官已下令,拆毁城墙五十丈内所有民房。砖石木料运上城墙,沙袋正在赶制。”
卢象升点头:“做得对。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补偿可战后再说,眼下守城第一。”
他看向卢象关:“象关,工匠征集如何?”
“全城铁匠十七人、木匠四十三人、瓦匠二十一人,已全部编组。”
卢象关快速汇报,“铁匠正在打造箭头、修补兵刃;木匠分三班:
一班赶制连弩、床弩,一班制作擂木、夜叉擂,一班加固城门;瓦匠烧制陶罐,准备制作‘万人敌’。”
他顿了顿:“另外,按沈总监要求,已收集硫磺八百斤、硝石一千五百斤、木炭两千斤。
城中所有茅厕、畜栏的墙土正在刮取,可熬制土硝。”
沈野补充道:“颗粒火药生产线已初步建立,日产可达百斤。
但硝石纯度不够,需反复提纯,产量受限。我已派人去永清、霸州采购,但……”
他苦笑:“虏骑四处劫掠,商路断绝,能运回多少,难说。”
卢象升沉默片刻:“尽人事,听天命。火器弹药,优先供应佛郎机,次之虎蹲炮,再次之火铳。”
“明白。”
这时,外面传来喧哗声。
亲兵进来禀报:“军门,城中乡绅求见,以王举人为首,说有要事相商。”
卢象升与李元泰对视一眼。
“请。”
不多时,五六个衣着体面的乡绅走进来。
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面皮白净,三缕长须,正是固安首富、举人王秉忠。
“草民等,拜见卢军门、县尊。”众人行礼。
“诸位免礼。”
卢象升抬手,“战事紧急,有话直说。”
王秉忠犹豫一下,开口道:“军门,草民等听闻……听闻要拆毁城东大片民房?
那些可都是百姓祖产,有些还是店铺作坊,这……”
“是为防火攻,留出隔离带。”
李元泰解释,“虏骑惯用火箭,若房屋紧贴城墙,一旦起火,城上守军无法立足。”
“可……可也不能说拆就拆啊!”
一个商人打扮的乡绅忍不住道,“我那货栈就在东城,里面还有三千石粮食、五百匹布!这要拆了,损失谁来赔?”
“还有我家的染坊!”
“我家的油坊!”
众人七嘴八舌。
卢象升静静听着,等声音稍歇,才缓缓道:“诸位,本官问一句:是产业重要,还是性命重要?”
堂内一静。
“城若破了,莫说产业,性命都难保。届时虏骑屠城,玉石俱焚,诸位家中财货,不过是他人战利品。”
卢象升声音不高,却字字沉重,“如今拆屋取料,砖石木料用于守城,是在救全城性命。
战后朝廷必有抚恤,本官也可作保。但若有人阻挠守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