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年十二月初六,辰时。
固安城头,了望哨的呼声撕破晨雾:“虏骑——大队虏骑!”
卢象升快步登上东门城楼,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东方原野上,黑色的潮水正缓缓漫来。
不是一股,是数股。每股约千骑,呈扇形展开,彼此间隔数里,如一张缓缓收拢的大网,向固安围拢而来。
旌旗如林,在晨风中招展。正黄、镶黄、正白、镶白、正红、镶红、正蓝、镶蓝……八旗旗帜几乎全到齐了。
中军处,黄罗伞盖格外醒目。伞下一员大将,金甲红袍,正是皇太极。
“终于来了。”卢象升放下望远镜,声音平静。
身旁,李元泰脸色发白:“看这阵势,怕是有两万之众……”
“虚张声势。”
卢象升摇头,“虏骑入关总数不过六万,分驻各处,能调来攻城的,至多三万。其中还有不少蒙古附庸,战力参差。”
话虽如此,但他心中清楚:即便是三万,对固安这座小城而言,也是泰山压顶。
后金军在距城三里外停下,开始扎营。
动作娴熟,有条不紊。骑兵下马,步卒伐木立栅,辅兵挖掘壕沟。
不过一个时辰,一座简易营寨已初具规模。
“这是要长期围困。”卢象关低声道。
卢象升点头:“围而不攻,乱我军心,耗我粮草。同时分兵劫掠周边,逼我出城。”
正说着,后金营中奔出十余骑,直抵城下一箭之地。
为首一人举着白旗,用生硬的汉语高喊:
“城上明军听着!我大汗有书信致卢象升卢大人!请开城门接书!”
“放箭!”有军官下令。
“慢。”
卢象升抬手,“让他说。”
那使者又喊:“卢大人!我大汗素闻大人忠勇,不忍刀兵相向!
若大人开城归顺,必以王爵相待,裂土封疆!富贵荣华,唾手可得!何苦为昏君效死,徒害满城百姓性命?!”
城头一片寂静。
所有目光都看向卢象升。
卢象升走到垛口前,朗声道:“回去告诉你家大汗:卢某世受国恩,唯知忠义二字。
固安虽小,有敢死之士;城墙虽破,有报国之心。要战便战,何必多言!”
声音清越,传遍城头。
明军将士胸中热血激荡,齐声高呼:“要战便战!何必多言!”
声浪如雷,震彻云霄。
那使者悻悻而归。
不多时,后金营中鼓声响起。第一波试探性进攻,开始了。
是蒙古附庸兵,约千人。他们推着十几辆简陋的盾车,缓缓向城墙逼近。
“三百步……两百五十步……”了望哨报数。
卢象升摆手:“火炮暂勿开火,放近些。”
盾车进入百步距离。
城头依然寂静。
蒙古兵有些迟疑,速度放缓。
又推进二十步,进入八十步——这是强弓硬弩的有效射程。
“弓弩手,自由射击。”卢象升下令。
“嗖嗖嗖——”
箭矢如雨落下!但盾车防护效果不错,只有零星几个倒霉鬼中箭倒地。
蒙古兵胆子大了,加速前冲。
五十步!
“虎蹲炮——放!”
东南角城墙,十门虎蹲炮同时怒吼!装填的是霰弹——每炮数百铅丸铁砂,如暴雨般泼洒!
“噗噗噗噗——”
铅丸击穿盾车木板,后面的蒙古兵如割草般倒下!惨叫声响成一片!
第一波进攻瞬间崩溃,残余蒙古兵丢下盾车,连滚带爬逃回本阵。
城头响起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