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令!”
卢象群精神一振。这是憋屈一天后,第一次主动出击。
“记住:袭扰为主,不可硬拼。你们的命,比鞑子的命金贵。”
“明白!”
半个时辰后,南门悄悄开启一道缝隙。三十骑鱼贯而出,人人灰绿伪装,很快消失在原野中。
城头,卢象升继续下令:“沈野。”
“在。”
“带火药工匠,连夜赶制‘爆炸物’。埋在城外要道,尤其是虏骑可能经过之处。”
“地雷?就是埋在地下的火药包,绊发或踩发。”
沈野解释,“虽然简陋,但突然爆炸,飞溅的碎片铁钉,足以惊马伤敌。”
“好!尽快!”
固安城再次忙碌起来。
而城外,人间炼狱正在上演。
刘家庄,这个两百多户的村庄,此刻已成人间地狱。
阿济格的正白旗骑兵纵马驰骋,见人就杀,见屋就烧。
男人被砍死,女人被掳走,孩童哭喊着寻找父母,被马蹄无情践踏。
一个老妪抱着孙子的尸体,坐在燃烧的屋前,目光呆滞。
一个骑兵冲过,弯刀一挥,头颅飞起。
村中谷仓被打开,粮食被装上大车。牲畜被驱赶,鸡飞狗跳。
“动作快点!”
阿济格坐在马上,狞笑着,“卢象升不是不出城吗?本贝勒就让他听听百姓的哭声!把这些尸体,堆到固安城下!”
“嗻!”
同样的场景,在固安周边十几个村镇同时发生。
浓烟蔽日,哭喊震天。
固安城头,守军咬牙看着,许多士兵背过身去,不忍再看。
卢象升始终站在垛口前,一动不动。寒风吹起他猩红斗篷,如一面血旗。
李元泰走过来,低声道:“军门,去歇会儿吧。”
卢象升摇头,声音干涩:“本官要看着,牢牢记住。
每一处浓烟,每一声哭喊,都要记住。这是国仇,也是我卢象升的债。”
夕阳西下时,虏骑终于退去。
带走的,是数百车粮食、财物,以及上千名被掳的百姓。
留下的,是十几个化为焦土的村庄,和遍地尸骸。
固安城头,死一般寂静。
便在这时,南面官道上,忽然传来爆炸声!接着是喊杀声、马匹惊嘶声!
“是侦察队!”有眼尖的士兵喊道。
望远镜中,只见一股后金辎重队正在混乱中。几辆大车倾覆,粮食洒了一地。
数十骑后金兵正在追赶几道灰绿色身影。
那些身影机动灵活,时而回头射击,燧发枪的脆响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每几声枪响,必有一骑落马。
“好!打得好!”城头爆发出压抑一天的欢呼。
卢象升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他知道,卢象群在告诉他:我们没闲着,仇,正在报。
当夜,侦察队安全返回。带回来的消息让卢象升精神一振:
“虏骑劫掠所得,集中在良乡西北的‘张各庄’。那里已成临时仓库,守军约五百,多是辅兵。”
“好!”
卢象升拍案,“继续盯紧。有机会,就端了它!”
“明白!”
夜深了,固安城渐渐安静。
但卢象升知道,这场心理战,才刚刚开始。
皇太极在用百姓的鲜血,考验他的意志。
而他要用坚守和反击,告诉皇太极:大明,还有不肯屈服的人。
这场较量,没有硝烟,却比刀光剑影更残酷。
而固安城,如同惊涛骇浪中的礁石,任凭冲刷,岿然不动。
因为站在城头的,是一个坚信“守土有责”的文人,和一群逐渐明白“为何而战”的士兵。
夜风吹过,带来远方焦土的气息。
卢象升望向良乡方向,轻声自语:“皇太极,你尽管试。这座城,这些人,你打不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