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年十二月初八,子夜。
固安城头,东北角。
寒风如刀,卷起城头旌旗猎猎作响。卢象升猩红斗篷在夜色中翻涌,他静立垛口前,目送城下那支即将远行的队伍。
城墙阴影里,数百人影悄无声息地聚集。
人人身着深色劲装,外罩伪装披风,背负行囊,腰佩短刃。无一人着甲——甲胄碰撞声在静夜中太过显眼。
这是卢象关从前锋营与天雄军部分军士精选出的三百人,多为原基地庄户、工程队老班底,彼此熟悉,默契十足。
卢象关站在队前,最后检查装备。
他手中握着一具单兵热融合微光夜视仪——这是从现代带来的最后几件“神器”之一,单个价格高达十三、四万元,镜片在微弱月光下泛着幽绿的光泽。
身旁,卢象同、卢象远、李大牛、王梆子等骨干肃立待命。
缒城绳索已备好,十数条粗麻绳从垛口垂下,末端固定在城砖缝隙中。
“都记住了,”
卢象关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出城后噤声疾行,紧跟前方向导。
遇敌巡哨,伏地隐蔽,非万不得已不得交手。我们的目标是张各庄的虏骑粮草,不是沿途厮杀。”
众人重重点头。
卢象升走下城楼,来到队前。
他从亲兵手中接过酒坛,倒满一碗,双手捧给卢象关:
“象关,此行凶险。若事不可为,保全弟兄性命为上。”
卢象关接过酒碗,一饮而尽:“兄长放心。焚敌粮草,乱其军心,弟必竭力为之。”
他又看向卢象远,这个族弟眼中既有紧张,更有坚定。
“象远,你跟紧我。”
“是!”
卢象升退后一步,拱手:“诸君珍重。待凯旋之日,本官为你们请功!”
三百人齐齐抱拳,无声一礼。
缒城开始。
绳索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士兵们三人一组,手脚并用,沿绳滑下。
落地后立即隐入城墙阴影,结成防御队形。整个过程迅捷有序,只偶尔有碎石滚落的轻微声响。
卢象关最后一个滑下。
双脚触地瞬间,两道灰绿色身影从暗处闪出——正是早已在城外接应的侦察兵。
“东家,”
陈狗儿压低声音,“往西北方向的路线已探明,沿途三处虏骑巡逻队,间隔约半个时辰。
咱们现在出发,正好能在两拨巡逻间隙穿过官道。”
“走。”
三百余人如幽灵般没入夜色。他们不走大路,专挑田埂、沟渠、树林边缘。脚步轻盈,几乎听不到声响。
卢象关不时举起夜视仪观察。绿色视野中,远处后金大营的轮廓清晰可见:
连绵的营帐、游动的哨兵、偶尔驰过的巡逻骑兵。他默默计算着巡逻间隔和路线规律。
一个时辰后,队伍抵达固安西北十五里一处荒废村落。
村口枯树下,二十余骑已在等候。为首者正是卢象群,他率侦察队主力在此汇合。
“象群。”卢象关上前。
两兄弟在夜色中对视,无需多言。
卢象群点头:“沿途哨探已清理干净,三个虏骑暗哨,没发出警报。”
他顿了顿,“张各庄方向,孙猴子带人盯着,最新情报已送回。”
众人聚到一处破屋中,孙猴子展开手绘草图。
“张各庄,原是个两百户庄子,现被虏骑占为临时仓库。”
他手指图上标注,“庄内粮草堆积如山,据观察至少数千石以上,还有牲畜、布匹等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