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年十二月初十,辰时。
固安以北,皇太极金帐。
牛皮大帐内炉火熊熊,却驱不散那股凝重的寒意。
皇太极端坐虎皮褥上,手中把玩着一柄玉如意,目光低垂,听着帐下跪伏之人的禀报。
那是张各庄留守的蒙古千夫长,浑身烟熏火燎,额头磕得青紫,声音颤抖得几乎语不成句:
“……寅时前后,明狗突然杀出……火器厉害,不要火绳,打得又准又快……弟兄们没防备,粮草堆眨眼就烧透了……火大得救不了……”
“多少粮草被焚?”皇太极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至、至少三千石……还有布匹八百匹,草料无数……”
千夫长几乎瘫在地上,“明狗来得快,去得也快,等正白旗的援兵赶到,他们已经往东跑了……”
“啪!”
玉如意在皇太极手中断成两截!
帐内瞬间死寂。
代善、莽古尔泰、阿济格等贝勒,范文程、宁完我等汉臣,皆屏息垂目。
“三千石……八百匹……”
皇太极缓缓站起,高大的身影在帐壁上投下晃动的阴影,“好,好得很。卢象升……本汗倒是小瞧你了。”
他踱步到帐中央,目光扫过众人:“入关月余,我八旗健儿破长城、扫京畿、围京师,何等威风!如今却在一座小县城下损兵折将,连粮草都被烧了!……”
阿济格年轻气盛,按捺不住出列:“大汗!给臣弟五千精骑,臣弟这就去踏平固安!把卢象升的脑袋砍下来,给大汗当酒器!”
“还有臣!”
莽古尔泰也站出来,“固安小城,城墙残破,就算有几千守军又能怎样?堆人命也能堆下来!”
“对!攻城!报仇!”
几个年轻贝勒纷纷附和,帐内一时间杀气腾腾。
皇太极却缓缓摇头。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手指轻敲扶手:“攻城?你们算过账吗?”
众人一怔。
“岳托镶红旗,野战精锐,在马庄折损八百。固安城虽小,但卢象升已经营数日,火器犀利,守志坚定。
强攻之下,我们要填进去多少人?三千?五千?”
皇太极声音冷静得可怕,“我大金总共才多少人马?就算打下来,一座焦土空城,值吗?”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疲惫:“别忘了,我们入关是来做什么的——是来劫掠财货人口,补充国力,不是来和明军死拼的!
如今勤王军从四面八方涌来,宣府、大同、山东、河南……若再出几个卢象升这样的硬骨头,我们还能全身而退吗?”
帐内沉默。
范文程沉吟片刻,小心开口:“大汗,那张各庄的火器……”
“本汗知道你想说什么。”
皇太极摆手,“无火绳,射速快,打得准——和岳托在马庄遇到的一样。
明国……到底还藏了多少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他望向帐外,目光深远:“快船、新式火铳、改良火药……
这些东西若在袁崇焕、孙承宗手里,辽东战局会如何?若在明国各边镇普及,我大金日后……”
话未说完,帐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