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极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车阵最大的弱点,就是转向不便。我们从背后打,那些车,就是棺材。”
命令下达。
左翼五旗,约三千骑兵,悄然从西面迂回,涉过浅滩,绕到卢沟桥南岸。
此时,申甫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北面。
他站在车阵中央,铁禅杖拄地,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后金主力。
“进入两百步——火炮准备!”他嘶声下令。
车上的佛郎机炮手开始装填。但动作笨拙,许多人手在发抖。
一百五十步。
“放!”
“轰轰轰——!”
十余门佛郎机齐射!实心铁弹呼啸而出,砸入冲锋的骑阵!
人仰马翻!第一排数十骑瞬间被撕碎!
但后金骑兵实在太多,且冲锋路线分散,炮击效果有限。
一百步!
“火铳——放!”
车阵喷射出火舌!铅弹如雨!
不断有骑兵落马,但更多的冲过了火力网,直扑车阵!
五十步!
“弓弩——放!”
箭矢如蝗!
三十步!
最前的骑兵已能看到车后明军恐惧的脸!
就在这时——
桥南忽然传来震天喊杀声!
申甫猛然回头,脸色煞白!
只见桥南岸,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般涌上石桥!
下一刻,箭雨从桥南泼洒而来!许多明军中箭倒地!
申甫嘶声大吼,“后队转身!快!”
但已经晚了。
车阵是为防御正面冲锋设计的,所有火器、弓弩都朝向前方。
想要转向,需要将沉重的战车掉头——那绝非瞬息可成之事。
更致命的是,车阵后的士兵多是弓弩手、火铳手,近战能力薄弱。
而冲上桥的,是后金最精锐的白甲兵!
屠杀,开始了。
后金骑兵如虎入羊群,弯刀挥舞,血光四溅。
明军士兵哭喊着逃窜,却无处可逃——前面是车阵,后面是石桥,两侧是冰冷的河水。
“顶住!顶住!”
申甫挥舞禅杖,连砸数骑。但他一人之力,如何挽回溃局?
车阵乱了。有的战车想转向,却与旁边的车撞在一起;
有的火铳手装填未完,就被弯刀砍倒;弓弩手弃弓拔刀,却哪里是骑兵对手?
金声在亲兵护卫下,且战且退。他亲眼看到一个年轻士兵被马蹄践踏,胸骨塌陷;
看到一个火铳手点燃火药箱,与冲来的骑兵同归于尽;看到申甫身中数箭,仍死战不退。
“申将军!撤吧!”金声嘶喊。
申甫仿佛没听见。
他光头染血,袈裟破碎,铁禅杖已崩出缺口,却仍如怒目金刚,在乱军中左冲右突。每一声怒吼,必有一骑落马。
但箭矢太密了。
一支重箭射中他左肩,穿透甲胄。他踉跄一步,反手折断箭杆。
又一支射中右腿。他单膝跪地,禅杖撑地。
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箭矢如雨,将他射成刺猬。
申甫拄着禅杖,缓缓站起。血从口中涌出,他望着桥南蜂拥而来的后金骑兵,忽然仰天大笑:
“戚少保……某家……对不住你的兵法……”
笑声戛然而止。
铁禅杖“当啷”落地。那魁梧的身躯,如山岳崩塌,重重倒在血泊中。
双眼圆睁,望着阴沉天空。
至死,未闭。
金声泪流满面,被亲兵强行拖走,撤往桥南。
残阳彻底沉下,夜幕降临。
卢沟桥头,已成尸山血海。
四千明军,战死三千余,余者溃散。三十七辆战车,或焚或毁,残骸在火光中噼啪作响。
皇太极策马上桥,踏过满地尸骸。
他看了眼申甫的尸体,沉默片刻。
“厚葬。是条汉子。”
但也就仅此而已。
在这场战争中,这样的汉子,太多了。而胜利,永远属于更冷静、更狡诈、更无情的一方。
卢沟桥之战,以明军全军覆没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