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牛的重伤担架在混乱中被撞翻,王梆子拼死护住他,两人却被溃兵挤到路旁沟渠里。
卢象远的弓弩队原本还有二十余人,转眼间就失散了十几个。
卢象关嘶声大喊:“不要散!向我靠拢!打天雄军旗!”
一面残破的“天雄”认旗被举起。
但这面旗在数万溃兵中,渺小如沧海一粟。
更可怕的是,后金骑兵来了。
约两百骑,从侧翼包抄过来。
他们并不急于冲锋,而是像牧羊犬驱赶羊群般,用弓箭、套索,不断将溃兵向预定方向驱赶。
有溃兵试图反抗,立即被射杀。
有溃兵跪地求饶,同样被一刀砍死。
后金兵眼中闪着残忍的光——这不是战斗,是狩猎。
卢象关亲眼看见,一个宣府镇的把总试图组织抵抗,聚集了百余人结阵。
后金骑兵一轮冲锋,阵型即溃。那把总被长枪挑飞,尸体挂在枪尖上,被后金兵举着炫耀。
又看见一个大同镇的千总,带着几十亲兵往路旁树林逃。
后金骑兵追上去,围而不杀,用套索将人一个个拖出来,活活拖死在马后。
绝望。
深入骨髓的绝望。
卢象关拄着刀,在溃兵洪流中艰难前行。
他不断呼喊部下的名字,但声音被淹没在混乱中。
右腿伤口崩裂,鲜血浸透布条。
视线开始模糊。
便在这时,前方传来惊呼:“鞑子!前面也有鞑子!”
卢象关抬头,只见西南方向官道上,又一支后金骑兵杀到!约三百骑,拦住去路!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溃兵群如困兽般乱撞。
“拼了!跟他们拼了!”
有人绝望地嘶吼,挥舞着断刀冲上去。
然后被马蹄踏成肉泥。
卢象关环顾四周,残存的部下已不足百人,且大多失散在各处。
他看见卢象群在三十步外,正与两名后金兵搏杀;
看见陈狗儿伏在尸堆后,用燧发枪点射;看见孙猴子拖着一名伤员往路旁土沟爬。
“往南!下官道!进野地!”
卢象关嘶声大吼,率先冲向路南的农田。
冻土坚硬,田埂崎岖。
溃兵们如获救命稻草,纷纷跳下官道。
后金骑兵在官道上驰骋,箭矢不断射来,不断有人倒下。
但至少,在野地里,骑兵无法发挥冲锋优势。
卢象关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肺部像要炸开。右腿每迈一步,都传来钻心的痛。
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
他回头,看见五骑后金兵追了上来,为首者手持套索,眼中闪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跑不掉了。
卢象关停下脚步,转身,拔刀。
刀刃已崩出缺口,但依然锋利。
“来啊!”他嘶吼。
五骑散开,呈半月形围了上来。
便在这时,“砰”一声枪响!
为首的后金兵胸口炸开血花,栽落马下。
又是“砰!砰!”两枪!
又有两骑倒下。
剩余两骑大惊,拨马欲逃。
卢象关猛扑上去,一刀砍断一骑马腿,战马哀鸣倒地。他扑上去,与那骑兵滚作一团。
短刀对短刀,贴身肉搏。
那后金兵力大,反将卢象关压在身下,短刀直刺面门!
卢象关左手抓住对方手腕,右手摸向腰间——
“咔嚓!”
电击棍爆出蓝光,戳中对方脖颈!
后金兵浑身剧颤,口吐白沫倒下。
卢象关爬起来,见最后一名后金兵已被射杀。
三十步外,陈狗儿与十余名侦察兵正端着燧发枪,枪口还在冒烟。
“东家!”陈狗儿冲过来。
“还有多少人?”卢象关喘息问道。
“附近就剩我们十几个了……其他人,都散了……”
卢象关望向四野。
夕阳西下,残照如血。
旷野上,溃兵如蝼蚁般四散奔逃。后金骑兵小队来回穿梭,不断猎杀落单者。
更远处,永定门方向,浓烟冲天而起——后金军开始焚烧明军辎重、车城。
那一战,结束了。
四万明军,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