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湾,运河重要码头,漕粮中转重镇。
这里平时帆樯如林,货栈如山,此刻却笼罩在巨大的恐慌之中。
大量隶属官府、漕帮的漕船因漕河结冰等各种原因滞泊于此,其中不乏满载粮米的大型漕船。
码头上,数百名漕丁、船夫和少量守备兵丁正在手忙脚乱地试图将最后一些粮食搬运上岸,或准备凿沉船只。
但当南方地平线上那道黑色的骑线出现,并以恐怖的速度蔓延开来时,所有的努力都变成了徒劳的绝望。
“鞑子!鞑子来了——!”
凄厉的警锣声瞬间被淹没在雷鸣般的马蹄声中。
阿济格一马当先,手中长刀一挥:“第一甲喇,肃清码头!第二甲喇,抢占粮仓!第三甲喇,准备火油火箭!”
镶白旗骑兵如狼似虎般冲入码头区域。零星射来的箭矢和鸟铳弹丸,在疾驰的骑兵和厚重的棉甲面前显得孱弱无力。
抵抗顷刻间瓦解。漕丁船夫哭喊着跳河逃命,守备兵丁稍作抵抗便被砍翻。
码头、货栈、乃至泊船,迅速落入后金军控制。
“搬!能搬走的粮食,全部装车!”阿济格大吼。
士兵们冲入粮仓,将一袋袋粮米扔上抢来的大车。但粮仓实在太大,堆积的粮食太多。
“爷!太多了!搬不完啊!”一个牛录额真喊道。
阿济格眼中凶光一闪:“搬不走的——烧!”
早已准备好的火把、蘸满火油的箭矢,雨点般投向粮囤、货栈、以及那些巨大的漕船。
“不要——!”一个老漕丁扑向燃烧的粮囤,被骑兵撞飞。
“轰——!”
干燥的粮食、木质仓房、船帆缆索,遇火即燃。火借风势,迅速连成一片。
赤红的火舌舔舐着天空,滚滚浓烟如同狰狞的巨柱,数十里外可见。
泊在河面上的漕船更是成了最好的燃料。一艘接一艘,如同巨大的火炬被点燃。
船体在烈焰中扭曲、断裂,带着满船的粮食和未及逃生的船工,缓缓沉入冰冷的河水。
木材燃烧的噼啪声、粮食烧焦的糊味、以及皮肉烧灼的可怕气息,弥漫在张家湾上空。
阿济格和多尔衮驻马河边,看着这“烈焰焚河”的壮观景象,脸上露出残忍的快意。
“可惜了这些好船。”多尔衮咂咂嘴。
“没什么可惜的。”
阿济格狞笑,“没了船,南蛮子明年拿什么运粮?饿死他们,比杀光他们更妙!”
同样的命令也传达到了莽古尔泰那里。正蓝旗的铁骑横扫三河地区,将沿途所有官仓、义仓、乃至富户的存粮尽数焚毁。
三河码头上来不及撤离的百余艘大小船只,也被付之一炬。
通州城内。
总兵杨国栋、游击孙应元等人站在城头,望着四面腾起的烟柱,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牙齿几乎咬碎。
“总镇!让末将带兵出去,跟鞑子拼了!”孙应元目眦欲裂。
他看着那些烟柱升起的方向,知道每一处都代表着无数的粮草被毁,无数的百姓遭殃。
杨国栋脸色铁青,缓缓摇头:“出去?送死吗?岳托、阿济格、莽古尔泰……
皆是悍将,麾下俱是百战精骑。我们有多少骑兵?出城野战,是以卵击石。”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烧杀抢掠?!”
“守住建州城,就是大功!”
杨国栋声音嘶哑,“孙阁老严令,通州不容有失!至于城外……朝廷,自有朝廷的考量。”
他说的“朝廷的考量”,此刻正在百里之外的北京紫禁城中,演变成激烈的争吵与无奈的叹息。
十一月二十八日至十二月上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