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未时。
北京城南,刘宗周设立的溃兵收容营地。
卢象关正在帐中与卢象群商议下一步计划,收了近一个月的尸首,感觉身上都有洗之不去的腐臭味。
李大牛、卢象石的伤势已稳定,王梆子骨折处也接了骨。
“刘府尹已答应,让我们归建回涿州。兄长依旧在京南一带负责防御。”
卢象群点头:“只是象石、大牛他们经不起颠簸,需慢行……”
正说着,帐外忽然传来喧哗声。
“圣旨到——!”
尖锐的嗓音刺破营地的嘈杂。
紧接着是马蹄声、甲胄碰撞声,还有士兵惊惶的呼喝。
卢象关与卢象群对视一眼,心中俱是一凛。
两人掀帐而出,只见营地中央,一队约二十人的骑兵正勒马而立。
当先三人,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正是锦衣卫。其后跟着十余名京营骑兵,盔甲鲜明。
为首的是个三十余岁的太监,面白无须,神色倨傲,手中捧着一卷黄绫。
刘宗周已闻讯赶来,脸色微变,上前拱手:“不知公公驾临,有失远迎。请问……”
“咱家奉旨寻人。”
太监尖声道,目光扫过营地,“哪个是宜兴卢象关?”
刘宗周心中一沉,不由看向卢象关。在场众人也纷纷侧目。
卢象关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躬身抱拳:“下官宜兴卢象关,见过公公。”
太监上下打量他,见他浑身血污、衣甲残破,眉头皱了皱,但语气稍缓:
“你就是卢象关?让咱家好找!先是去固安,卢象升说你去通州了;
咱家马不停蹄跑到通州,杨国栋又说你没进城;回头一路打听,才知你在此处!”
他抖了抖手中圣旨:“皇上口谕,宣卢象关即刻进京见驾!不得延误!”
营地一片死寂。
皇上……宣见?
卢象关脑中一片空白。
他区区一个从九品散官,何德何能面见天子?且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卢象群更是脸色发白,手下意识地按向刀柄——莫不是永定门溃败,朝廷要追究责任,只是按理也惊不动高高在上的皇帝?
刘宗周毕竟是老臣,很快镇定下来,低声问:“公公,不知皇上宣召卢象关,所为何事?”
太监瞥了他一眼,语气有些不耐:“圣心岂是咱家能揣测的?不过……”
他压低声音,“皇爷近日心情不佳,通州漕船被焚之事,震怒非常。
李漕督、李河督还有孙阁老的奏本都被翻出来了,说是保举此人专造新船、推广水泥什么的。
具体咱家也不清楚,总之,赶紧收拾,随咱家进城!”
卢象关忽然明白了。皇太极焚毁近千漕船,给了大明漕运致命一击。
朝廷急需重建漕运能力,而他的无帆快船、水泥码头,成了救命稻草。
只是,这稻草是否抓得住,还未可知。
“公公稍候,容下官交代几句。”卢象关拱手。
“快些!皇爷等着呢!”太监催促。
卢象关拉过卢象群,快速低语:“象群,你带弟兄们按原计划去涿州。
若我三日内未归,或传回噩耗,立刻南下,回宜兴!”
“关哥……”卢象群眼眶发红。
“这是命令!”
卢象关按住他肩膀,“记住,活着最重要。我若有事,洋行和基地就靠你了。”
他又看向刘宗周:“府尹大人,伤员……”
“放心,老夫会妥善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