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卢知县,似乎并不想新官上任三把火,反倒有些“和光同尘”的意思?
“县尊体恤,下官感激。”张富年躬身道。
“不过,”
卢象关话锋一转,“自本官到任之日起,所有收支、案件,必须登记在册,清清楚楚。
该收的税,一分不能少;不该收的,一分不能多。该审的案,一件不能拖;不该管的,一件不能揽。两位可能做到?”
这话说得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张富年心中一凛,连忙道:“下官明白,定当遵命!”
郑明义也拱手:“下官谨记。”
“好,去忙吧。”
待二人退下,卢象关对周文启和陆明渊道:“两位先生,利津是穷县,光靠朝廷那点俸禄和常例钱,养不活这一县官吏,更办不成实事。
本官打算置办些县衙直属的产业——官店、官企,所得收益,一部分补充县衙行政开支,一部分作为官吏福利。
在此基础上,若再推行廉政,阻力必会小一些。”
周文启捻须沉吟:“东翁此策,老成谋国。只是官营之事,易生腐败,需有严格章程。”
“章程由两位先生拟定。”
卢象关道,“核心是两条:一,账目公开,每月张贴公示;二,管事之人,俸禄从优,但若贪墨,严惩不贷。
我们要的,是一个团结、廉洁、高效的班子,这才是利津建设的根本。”
“东翁高见。”陆明渊由衷赞道。
商议完毕,卢象关起身往后宅走去。
推开房门,李若曦正坐在窗边书案前,面前摊着几本账册,手中毛笔轻轻勾画。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纸,洒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柔美的轮廓。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见是卢象关,展颜一笑:“相公回来了。”
“在看什么?”卢象关走过去。
“周师爷送来的旧年账目,妾身帮着核验。”
李若曦将账册推了推,“利津县岁入,主要靠田赋和盐课。
但田赋常因灾歉减免,盐课又直属盐运司,县衙能支配的银钱,实在有限。
去年各项开支,已是入不敷出,亏空了三百余两。”
卢象关在她身旁坐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推到李若曦面前。
“这是什么?”
李若曦好奇地打开,里面是一支雕花木簪,簪头嵌着淡蓝色的贝壳,虽不贵重,却做工精巧,别具海边风情。
“今日路过集市,见这簪子别致,给你买的。”卢象关微笑道。
李若曦拿起木簪,在发间比了比,眼中泛起温柔笑意:“相公有心了。”
“你喜欢就好。”
卢象关握住她的手,“整日闷在屋里看账册,也累。有空让春桃陪着,带上护卫,多去集市走走,看看利津的风土人情。”
李若曦脸微红,轻声道:“妾身省得。只是初来乍到,怕给相公添麻烦。”
“麻烦什么?”
卢象关笑道,“你多走动,多听听百姓的声音,或许能听到我在堂上听不到的事。夫妻一体,这利津县,是我们共同的家。”
李若曦心中一暖,重重点头:“嗯。”
窗外,夕阳西斜,将县衙破败的庭院染上一层暖金色。屋内,夫妻二人对坐,虽处困窘之地,心中却充满希望。
两日后,卢象关的第一次县域巡视,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