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昌看着弟子兴奋的脸,叹了口气:“但愿吧。老夫只盼,这不是镜花水月。”
二堂,气氛却格外凝重。
卢象关、周文启、陆明渊、沈野、卢象群五人围坐。
“东翁,今日大会,效果初显。”
周文启道,“多数吏员虽存疑,但已被蓝图吸引,抵触情绪大为缓和。
特别是将郑明义提拔为风宪房主事,释放了整顿吏治的决心,又给了部分正直吏员希望。”
陆明渊补充:“然隐患亦在。其一,孙有德、张富年等老吏,表面顺从,实则观望,甚至可能暗中掣肘。
其二,胡万财等地方豪强,绝不会坐视官营产业做大,必会反扑。
其三,时间紧迫,一月内若水泥厂不能破土,人心必散。”
卢象关点头:“先生所言极是。所以,我们必须快。”
“象群,”
卢象关转向卢象群,“保安部立即招募青壮,重点训练纪律、队列,还有……思想教育,要把保安团建成完全属于我们掌控武装。”
卢象群肃然:“关哥放心,我晓得轻重。”
“两位先生,”
卢象关最后道,“安民所施粥、招工之事,烦请周先生总体协调,务必让流民感受到县衙诚意,自愿报名以工代赈。
风宪房那边,陆先生多与郑明义沟通,既要给他撑腰,也要把握分寸,避免过早与豪强正面冲突。”
周文启、陆明渊拱手领命。
卢象关走到窗前,望向大堂方向。那里已经空荡,但方才沸腾的人声,似乎还在空气中回荡。
“万事开头难。”
他轻声道,“但箭已离弦,没有回头路。利津是贫瘠之地,也是一张白纸。我们要在这张白纸上,画出不一样的画卷。”
众人默默点头,各自散去忙碌。
卢象关独自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向后宅。
推开房门,李若曦正坐在桌边,面前摆着纸笔,似乎在记录什么。
“相公回来了。”她起身相迎。
“在写什么?”卢象关走近。
“将大会要点记下来。”
李若曦递过纸张,“妾身在后宅也听了个大概。相公的规划,气魄宏大,若能成,确是利津百姓之福。”
卢象关坐下,揉了揉眉心:“若曦,你说实话,是不是也觉得我太急了?步子太大了?”
李若曦为他斟了杯茶,柔声道:“急是急了点,但利津之病,已入膏肓,不下猛药,难见起色。
妾身只是担心……相公的压力太大了。”
卢象关握住她的手:“有你在,我不怕。对了,安民所施粥招工,我想让你挂个名,偶尔去粥厂看看,慰问一下流民。
你是知县夫人,亲自出面,更能显县衙诚意,也能让百姓安心。”
李若曦眼睛一亮:“妾身愿意!整日在后宅也无事,能为相公分忧,再好不过。”
夫妻二人正说着,春桃进来禀报:“姑爷,小姐,孙县丞在外求见。”
卢象关与李若曦对视一眼:“请他到二堂。”
孙有德来得很快,脸上挂着惯有的恭敬笑容:“县尊,下官来请示几件事。
一是安民所施粥的粮源,县库存粮有限,若大量施粥,恐支撑不了几日;
二是劝农社修复官田水利,需征发民夫,这工钱伙食……”
卢象关早有准备:“粮源不必担心,本官上任之时,那十二艘大船所载,除了部分器械设备,建筑材料,最多的就是粮食,可尽管从粮仓中取用。
另外,再过几日,第一批外购粮食就会运到。
在此之前,务必保证粥厂不断。民夫工钱,按日结算,钱粮各半,具体数额,由周师爷与你商定。”
孙有德点头,又犹豫道:“县尊,还有一事……四乡里长会后寻我,说农作互助社之事,乡绅们颇有微词。
毕竟田地是他们的,若佃户都去修官田、种新作物,怕误了私田农时。”
卢象关目光微冷:“农作互助社,自愿参加,不强迫。
但县衙鼓励新政:凡参加互助社、试种新作物之佃户,不仅可以借用新农机,还可以向县衙赊借新粮种。
凡出租田地用于试种之地主,亦可享受此项服务。具体章程,劝农社会下发。
至于误农时——官田水利修复,受益的是整个乡里,他们眼光放长远些。”
孙有德听懂了话里的强硬,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走出二堂,他回头望了一眼。
夕阳的余晖将县衙屋脊染成金色,但那光芒之下,暗流已然汹涌。
他知道,从今天起,利津县再也不是过去的利津县了。
而他自己,也必须做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