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众激愤护官眷,因而发生冲突。胡大使,对此你作何解释?”
胡万财咬牙:“一面之词!定是县衙威逼利诱,伪造证供!我儿自幼读书,知礼守法,岂会……”
话未说完,堂外忽然传来一声高喝:“滨州通判刘大人到——!”
众人皆是一愣。
只见堂口处,一名身着青色鸂鶒补子官服、头戴乌纱的中年官员迈步而入,身后跟着两名随从。
正是滨州从七品通判刘秉仁(府衙通判正六品、散州通判从七品)。
胡万财眼中闪过一抹喜色,连忙躬身:“草民胡万财,见过通判大人!”
刘秉仁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堂上,最后落在卢象关身上,拱手道:“卢知县,本官不请自来,叨扰了。”
卢象关起身还礼:“刘通判亲临,本官有失远迎。请上坐。”
衙役忙在公案侧方增设一椅。刘秉仁坐下,捋须道:
“本官奉知州大人之命,前来利津核查一桩盐务。恰闻胡大使家中遭变,又涉及官民冲突,特来旁听。卢知县不会介意吧?”
话说得客气,但谁都能听出其中意味——知州衙门,来给胡万财撑腰了。
卢象关神色不变:“通判大人莅临指导,下官求之不得。此案正在审理,大人请观。”
他重新坐下,看向胡万财:“胡大使,方才本官所举证供,你可有异议?”
胡万财有了底气,挺直腰板:“大人!即便小儿言行有失,也罪不至死!暴民当街行凶,致人死命,才是重罪!
如今凶徒无一到案,县衙却在此纠缠小儿细枝末节,分明是避重就轻,包庇真凶!”
刘秉仁适时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压力:“卢知县,胡大使所言不无道理。
审案须双方对质,如今只有苦主,不见被告,程序上似有欠缺。不若先将昨日涉事民众拘传到案,再行审理?”
这话看似公允,实则刁难。昨日参与殴斗的百姓早已散去,仓促间如何拘传?
即便传唤到堂,在通判压力下,这些平民岂敢作证对抗胡家?
堂外围观的百姓中,那几个昨日动手的汉子脸色发白,下意识往后缩。
他们的家人更是攥紧衣角,眼中含泪。
卢象关沉默片刻,忽然道:“刘通判所言极是。既如此——”
他站起身,朗声道:“郑司吏,即刻持牌,传唤昨日涉事民众到堂!凡目击者、参与者,皆需到案!”
郑明义一愣,但见卢象关眼神笃定,立刻应道:“是!”
“且慢。”
卢象关又道,“此案涉及官眷,民情激愤,为示公正,本官决定——移堂至衙门外,当街公审!让全利津百姓共同见证!”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公审?当街?
胡万财心中一惊,隐约觉得不妥。他本想借通判之势在堂内施压,若当街公审,众目睽睽……
刘秉仁也皱起眉头:“卢知县,公审虽好,但人多口杂,恐生变乱。”
“正因人多眼杂,才更需公开透明。”
卢象关语气坚定,“若县衙审理不公,百姓自可评判;若胡大使确有冤情,也当让百姓知晓。刘通判既在此监督,何惧之有?”
他不再给对方反驳的机会,直接下令:“沈野,协助郑司吏传唤涉案民众!卢象群,布置公审场地!吴典史,维持秩序,不得发生骚乱!”
“是!”
一声令下,县衙迅速运转。
不过两刻钟,县衙大门前的广场已被清理出来。
公案被搬至台阶之上,苦主、被告席分设两侧。保安团与衙役在外围成三道人墙,将围观百姓隔在十丈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