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引人注目的是两艘巍峨的三层楼船,飞檐斗拱,雕栏画栋,在晨曦中如同浮在水上的宫殿,
那股厚重的历史感和庞大的体积,绝非影视城里那些空壳道具可比。
旁边,是几艘体型稍小但同样庞大的平底货船,样式古朴,没有桅杆,船尾有着奇怪的凸起结构。
码头上,堆积着最后一批等待装船的货物:一袋袋鼓鼓囊囊的麻包(粮食),以及一些用油布覆盖、形状各异的木箱。
码头旁,几艘货船上伸出了金属吊臂(船载起重机),正嗡嗡作响地将沉重的箱子吊起,稳稳放入船舱。
那机械运转的顺畅和力量感,与周围古朴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而在稍远些的河面上,还能看到几艘张着破旧褐色船帆的典型明代内河船只缓缓驶过,船头船尾隐约站着几个头戴斗笠、身穿短褐的“古人”,正朝这边张望。
“这……这就是景区?”一个年轻的机械工程师忍不住低呼,声音里充满了震撼。
“太逼真了!那楼船,是实木的吧?看那卯榫结构!”
叶晚晴的眼睛几乎要放出光来,下意识就想往前凑,被旁边一名穿着同样迷彩工装、神情冷峻的“工作人员”轻轻拦了一下。
李墨轩则眯起了眼,目光扫过码头地面的石板缝隙里长出的青苔,扫过那些搬运工人手上厚实的老茧和被晒得黝黑的皮肤,
扫过河对岸那一片完全自然的、没有任何人工修饰痕迹的芦苇荡。逼真得……有些过分了。
卢晓雯走到众人面前:“各位,欢迎来到‘大运河明代体验区’。
正如大家所见,从这里开始,你们将正式进入我们明远集团联合沿线多地政府,历时数年打造的复古实景区域。
为了达到极致的沉浸效果,区域内所有建筑、船只、服饰,都尽可能复原明代中后期风貌。
大家看到的工作人员,一部分是我们的专业演职人员,一部分是招募的本地群众演员,还有一些是前来体验的游客。”
她指了指码头穿古装的人:“所有在区域内活动的人,都会被要求换上符合时代背景的服装,以维持整体氛围。
各位的船舱里,也已经准备好了两套明代样式的便服,上船后请尽快更换。这也是我们项目体验的一部分,希望大家配合。”
她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近年来,各种“沉浸式戏剧”、“古镇景区”确实如火如荼,汉服文化兴起,在景区穿古装并不稀奇。
只是眼前这个“景区”的规模、细节和那种扑面而来的“真实生活气息”,还是超出了许多人的预期。
“卢总,那这些机动的货船……?”叶晚晴指着那些无桅货船和上面的起重机,忍不住问道。
“哦,那是我们为了项目物资运输定制的的机动货船。毕竟完全复古的话,我们的基建进度就太慢了。”
卢晓雯的回答很自然。
这时,一个身材精干、皮肤黝黑的年轻人快步走过来,对卢晓雯低声说了几句。
他是卢象水,卢氏船行的大掌柜,也是这次北上船队的实际指挥者。
卢晓雯点点头,对众人道:“这位是船运公司的卢经理。时间不早,大家按顺序登船吧。
两艘楼船是各位的座船,货船装载物资。路上行程需要几天,船上有基本的食宿安排。
再次强调,遵守纪律,尊重‘景区’规则。”
在卢象水和几名船工的引导下,七十多人怀着各异的心情,踏上了连接码头和楼船的厚重跳板。
脚下木板的坚实感,空气中河水、木材、桐油以及淡淡鱼腥混合的气味,
还有眼前楼船那巨大的、带着岁月纹理的木制船身,都在冲击着他们的感官。
叶晚晴几乎是第一个冲进楼船舱室的。她抚摸着舱壁光滑的木板,仔细观察着梁柱的连接方式,又推开仿古的木质窗棂,看向外面。
“天哪……这工艺,这用料……象极了明代的船……”
她喃喃自语,作为一名专业人士,她比其他人更能体会到,这种仿造真实古代船只的难点。
李墨轩则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默默观察着码头上最后的装货作业。
他看着那些“群众演员”扛包时手臂上绷紧的肌肉线条和脸上流淌的汗水,
看着他们彼此间用完全听不懂的方言简短呼喝,那种劳作的状态,不像是演出来的。
他的眉头,微微蹙紧了。
吴铁山安放好行李,走到甲板边缘,看着那巨大的、闪烁着寒光的金属船锚和粗实的缆绳。
他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下锚链上的些许铁锈,放在鼻尖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锈蚀的痕迹和金属的质地,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终于,最后一批货物装载完毕。
卢象水站在主楼船船头,拿起一个对讲机,沉声道:“各船检查,准备启航。”
低沉有力的引擎轰鸣声从两艘楼船和十二艘货船的尾部传来,打破了清晨河面的宁静。
船身轻微震动,缆绳被解开,庞大的船队开始缓缓离开码头,驶入运河主航道。
卢晓雯站在逐渐远去的码头上,目送着船队变成一串黑点。
直到它们彻底消失在河道转弯处,她才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一直挺直的脊背似乎微微松垮了一瞬。
她转过头,对身旁同样神色疲惫的卢国强道:“叔,我们回去。”
两辆空荡荡的小巴车,沿着来路,悄无声息地驶回了被高墙和秘密环绕的茗岭村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