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君血战,崇焕已知。守土复疆,功在社稷。然天命有数,人事难为。诸君勿以我为念,当谨守辽东,护卫京师。
若异日虏骑再犯,望诸君念今日之情,奋勇杀敌,则崇焕虽死,犹生矣。”
写罢,他将血书叠好,交给老周:“周伯,若我死后,请将此信交给祖总兵。”
老周接过,手在发抖:“袁督师,您别这么说……”
袁崇焕摇摇头,不再言语。
八月十六,圣旨下:袁崇焕凌迟处死,妻妾子女流放三千里,家产抄没。
西市刑场,人山人海。
刽子手用渔网勒紧袁崇焕身体,皮肉从网眼凸出,一刀刀割下。
血如泉涌,肉片纷飞。
袁崇焕始终未出一声。
直到最后一眼,他望向东北方,那是辽东的方向。
《明史》后来评价:“自崇焕死,边事益无人,明亡征决矣。”
崇祯三年秋,孙承宗站在山海关城楼上,眺望辽东。
身后,祖大寿、何可纲、赵率教(之子)等辽将肃立。他们都穿着孝服——为袁崇焕戴孝。
“阁老,接下来怎么办?”祖大寿声音沙哑。袁崇焕的死,抽走了他最后一丝精气神。
孙承宗沉默良久,缓缓道:“守。守住辽东,守住山海关,守住大明北门。”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将:“元素虽死,但他的练兵之法、守城之策,你们都已学会。辽军还在,关宁防线还在。只要你们在,建奴就进不来。”
众将默然。
孙承宗又道:“此战虽胜,但代价惨重。四城百姓,死伤过半。永平、滦州,十室九空。我们收复的是空城、死城、血城。”
他望向北京方向,眼中尽是忧虑:“而朝中,党争再起。温体仁、周延儒排挤异己,韩爌、钱龙锡罢官去职。皇上他……听不进逆耳忠言了。”
风吹过城楼,旌旗猎猎。
祖大寿忽然道:“阁老,若他日建奴再入寇,朝廷再猜忌,我们……还要死战吗?”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心中一颤。
孙承宗没有直接回答。他望向远方苍茫的燕山,轻声道:
“我们不为朝廷战,不为皇上战,为身后的百姓战,为这片土地战。这是军人的本分,也是……元素的遗愿。”
众将肃然。
是的,他们还会战。哪怕朝廷猜忌,哪怕同僚构陷,哪怕死后还要背上污名。
因为他们是军人。因为身后是家园。
崇祯三年处决、免职官员(部分)
正月
初十,蓟辽总督刘策、遵化总兵张士显,同日斩于菜市口。罪名:失陷封疆。
蓟镇巡抚王应豸斩首。罪名:克扣军饷、激变军队。
刑前,其口含铜钱一枚,斩后钱滚出,被乞丐所抢。
二月至三月
山西巡抚耿如杞、总兵张鸿功,以“勤王军哗变”罪斩。
实情:兵部拒发粮饷三日,士兵饿极劫掠。
宣府巡抚李养冲论死,毙于狱。
大同巡张翼明处死。
保定巡抚张其平处死。
顺天巡抚陈祖苞下狱饮鸩死。
永平巡抚马成名免职。
兵部侍郎李邦华免职。
四月
兵部尚书王洽,瘐死诏狱。罪名:备御无方。死前遗言:“臣非不尽心,实不能为也。”
八月
十六日,蓟辽督师袁崇焕凌迟于西市,割三千六百刀,历时三日。
百姓争食其肉,以泄“纵敌入寇”之愤。
九月,内阁次辅钱龙锡流放。罪名:与袁崇焕“通谋”。
申用懋兵部尚书崇祯三年正月己巳之变备御不力免职,由梁廷栋接任。
张凤翔工部尚书崇祯三年兵器质量差、军资供应不及时撤职,下属三位郎中被乱棍打死。
乔允升刑部尚书崇祯三年案件处理迟缓、严惩失职官员不力下狱论绞,后减刑充军。
同年,内阁辅臣、兵部尚书、蓟辽督师孙承宗被弹劾去职,回高阳老家养老。
此后,明廷督抚视守疆为畏途,武将惧战如虎。
而关外,皇太极笑了。
他知道,下一次入关时,不会再有人能像袁崇焕那样,让他止步于北京城下。
风雪愈急。
大明最后的时光,开始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