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战船在狂暴混乱的虚空回廊中平稳穿行,速度奇快。船首那柄巨大的“破界钺”虚影不断劈斩,将前方挡路的能量乱流、空间碎片强行分开,如同乘风破浪的巨舰。船身表面,古老的青铜符文流转,散发出坚韧稳固的气息,抵御着周围环境的侵蚀。
船舱内,被临时开辟出数个静室。
夏清荷被安排在最为安静的一间。战无极派来的两名下属——一名是擅长医道与生命能量的中年女医师,被称为“柳先生”;另一名是精通阵法与能量结构的白发老者,被称为“墨老”——已开始为她进行初步诊治。
柳先生手指搭在夏清荷腕脉,一丝温和精纯的木属性真元探入,细细感知,眉头越皱越紧。“经脉多处撕裂、淤塞,脏腑受规则冲击震荡,出现细微裂痕。最麻烦的是灵魂本源,因强行对抗高层次规则,损耗过度,且有轻微‘道伤’痕迹,非寻常丹药能愈。”她看向夏清荷,“你体内另有一股极为精纯浩瀚的生命本源,但此刻似乎陷入沉寂,难以主动调动?”
夏清荷点头:“是‘源初之种’核心,与星核生命本源部分融合,现随星核一同隐匿,需我状态恢复才能重新唤醒引导。”
柳先生了然:“既如此,外力强行刺激反而不美。我先以‘青木回天针’为你梳理经脉、稳固脏腑,再辅以‘养魂安神散’温养灵魂,缓补本源。最关键还是需要你自身静养,徐徐图之。切记,短期内绝不可再与人动手,更不可强行调用那星核之力,否则伤势反复,恐伤根基。”
夏清荷郑重应下。柳先生医术高超,银针如飞,配合独门药散,夏清荷很快便感到体内剧痛缓解,一股温润生机在四肢百骸流转,疲惫欲死的灵魂也仿佛被注入了一丝清泉,舒适了许多。她依言闭目,开始运转最基础的《基础炼气诀》(得自陈文甲遗留),配合药力,缓慢滋养己身。
另一边,苏芷柔的情况更为棘手。她被安置在隔壁静室,柳先生诊治后,面色凝重:“灵魂透支严重,几近枯竭,心脉亦受损。若非她根基扎实,且有某种音律秘宝(秋籁)残魂护持,恐怕早已魂飞魄散。如今虽吊住一口气,但能否苏醒,何时苏醒,全看其自身意志与造化。我需以‘九转还魂丹’为主药,配以安魂阵法,为其稳住魂魄,提供滋养。”
九转还魂丹,乃是东荒武帝城珍藏的疗伤圣药,价值连城。战无极得知后,只淡淡说了句:“用。”展现出了惊人的气魄与对人才的重视(或对夏清荷潜力的投资)。
岩锋与星痕卫校尉多为外伤与内力损耗,在柳先生与船上其他医师治疗下,恢复较快。墨源、兰琪等人主要是精力透支与轻微内伤,亦在调理中。
在夏清荷等人疗伤期间,那位墨老则带着几名阵法师,在战无极的准许下,于夏清荷静室外围,布下了一个小型的“观察法阵”。此阵并非监视,而是用于捕捉和分析夏清荷疗伤时,因无意识散发出的、与星核隐匿状态交互时产生的微弱能量波动与规则涟漪,用以研究星灵族外围符文特性。这是战无极提出的第一个条件的一部分。
战无极本人,大部分时间都在船首独立,俯瞰着前方变幻莫测的虚空景象,仿佛在沉思,又仿佛在感应着什么。偶尔,他会来到夏清荷静室外,隔着门感知片刻,然后离开,并不多言。他的两名主要战将(气息皆是大宗师),则负责操船与警戒。
航行了约莫三日(以战船内部计时为准),前方混乱的虚空景象逐渐变得“稀薄”,偶尔能看到一些相对稳定的、漂浮的陨石或能量涡流。
“即将脱离‘无序回廊’区域,进入‘东荒外域’的‘碎星带’。”一名战将向战无极禀报。
战无极点了点头,目光似乎穿透船舱,看了一眼夏清荷静室的方向,自语道:“差不多了。”
又过了半日,青铜战船猛地一震,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膜”。舷窗外,景象豁然开朗!
不再是狂暴的能量乱流与破碎空间,而是一片相对宁静、深邃的星空。只是这片星空有些特殊,视野中布满了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破碎星辰残骸,以及缓慢飘荡的星尘云雾。远处,隐约可见几点相对明亮、稳定的星光,似乎是尚存的恒星或有人居住的星体。
这里就是“东荒外域”,位于东荒武帝城实际控制疆域的边缘地带,环境复杂,资源与危险并存。
战船轻车熟路地在碎星残骸间穿梭,避过一些隐晦的能量乱流区。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了一座依托在一块巨大星辰残骸上建造的简易要塞。
要塞由暗灰色的金属与岩石构成,风格粗犷实用,没有过多装饰。外围布有警戒炮塔与能量护盾发生器,隐约可见身穿东荒制式甲胄的卫兵巡逻。要塞顶端,飘扬着一面绣有交叉刀剑与星辰图案的旗帜——东荒武帝城的战旗。
“外域第三哨站,到了。”战将说道。
青铜战船缓缓靠泊在要塞外围的专用码头。早有接到传讯的哨站指挥官(一名气息彪悍的一品宗师将领)带领属下在码头等候。
战无极率先下船,那将领连忙上前,单膝跪地:“末将赵莽,恭迎城主!”
“起来吧。”战无极摆摆手,“安排几间最好的静室,我要在此暂住几日。船上伤员,交由柳先生全权照料,所需药物,从哨站库房直接支取,若不够,传讯主城调拨。”
“是!”赵莽领命,立刻下去安排。
夏清荷在柳先生的搀扶下,与依旧昏迷的苏芷柔(由岩锋小心抱着)、以及墨源等人一同下了船。脚踏上坚实的金属地面,呼吸着哨站内经过净化的、略带金属味的空气,她恍惚间有种重回“人间”的感觉。之前的古道历险、平台血战,仿佛一场惊心动魄的幻梦。
哨站虽简陋,但设施齐全。夏清荷等人被安排在了要塞内部最安静、防护也最好的区域。静室隔音绝佳,且有简单的聚灵与安神阵法。
接下来数日,夏清荷完全沉浸在疗伤与静修之中。柳先生的医术与丹药效果极佳,她的经脉与脏腑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灵魂本源的恢复则缓慢许多,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虚弱与刺痛感,也在“养魂安神散”的持续滋养下,逐渐减轻。她谨记医嘱,没有尝试去沟通隐匿的星核,只是耐心地以最基础的方式,夯实自身。
岩锋与星痕卫校尉恢复了大半战力,开始在哨站内有限活动,熟悉环境,并自觉承担起部分警戒任务。墨源和兰琪则对东荒武帝城这处外域哨站的诸多实用技术(如能量护盾的简化版、碎星带导航技术等)产生了浓厚兴趣,在与哨站工匠的有限交流中获益匪浅。
战无极偶尔会过来,看看夏清荷的恢复情况,有时会与墨老交流几句关于观察法阵收集到的数据,大多是关于星灵族外围符文稳定性和能量转换效率的,并不涉及核心。
第七日,夏清荷感觉灵魂本源恢复到了六七成,经脉脏腑已无大碍。她终于可以开始尝试,重新沟通那枚隐匿于眉心印记深处的星核光团。
静室中,她屏息凝神,意识沉入识海。魂铸星桥虽然因星核隐匿而变得模糊,但根基仍在。她小心翼翼地,以最温和的意念,去触碰那团静静旋转的星光。
仿佛冬眠的生物被春风唤醒,星核光团微微一亮,一股温暖、熟悉、却又比之前更加“亲近”的浩瀚意志,缓缓回应了她。守护者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带着一丝欣慰在她意识中响起:“孩子,你回来了……伤势恢复得不错。”
通过这次深度沉寂后的重新连接,夏清荷感觉自己与星核的契合度,似乎比之前强行融合时,更加圆融自然了一些。仿佛之前的战斗与伤势,某种程度上去掉了一些“火气”与“滞碍”。
“守护者,星核内部情况如何?幽冥碎片和观测印记?”夏清荷最关心这个。
“因星核进入隐匿坍缩状态,内部能量循环近乎停滞,那两样东西也陷入了沉寂,但并未消失,如同潜伏的毒蛇。”守护者回答,“你需尽快彻底恢复,并完成更深度的融合,获得更高权限,才能尝试根除它们。另外……”
守护者顿了顿,传递来一段略显模糊的信息:“在你与那两位邪道巨擘投影对抗,以及后来那位东荒剑修出现时,我似乎感应到……星核深处,属于初代大守护者最核心的一缕残留记忆印记,被触动了。那记忆关乎星灵族早期探索宇宙时,曾遇到过的一种极为特殊的、崇尚个体武力与战斗技艺的文明痕迹……与这位东荒城主的气息,有某种遥远的……相似性。但这记忆太过久远模糊,无法确定。”
夏清荷心中一动。战无极的武道,与星灵族古老记忆中的某个文明相似?这倒是意外的线索。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他的剑意,能让守护者意识产生波动的原因?
“我明白了。我会尽快恢复,然后处理内患。”夏清荷回应。
退出内视,她感觉精神好了许多。推开静室门,发现柳先生和墨老正在外间低声讨论着什么,面前悬浮着一面由光影构成的复杂图谱,上面流转着一些她有些眼熟的、简化版的星灵族符文。
“夏姑娘,你出来了?感觉如何?”柳先生抬头,温和问道。
“多谢先生,已无大碍。”夏清荷行礼,看向那光影图谱,“这是……”
“哦,这是墨老这几日根据观察法阵数据,结合东荒炼器与阵法理论,推演出的几种星灵族外围能量疏导结构的‘优化可能’。”柳先生解释道,“墨老认为,星灵族的某些基础能量回路,虽然精妙稳定,但在瞬时能量输出和结构抗冲击方面,或许可以借鉴我东荒的‘叠浪劲’与‘千锻法’进行微调,提升效率。当然,这只是理论推演,未经实践。”
夏清荷仔细看了看那图谱,她对星灵族符文的理解主要来自于核心传承的直观感悟与权限调动,对这种偏技术性的优化推演并不精通,但也能看出墨老的思路清晰,并非胡乱篡改,而是试图在理解原意基础上的融合创新。
“墨老高明。”她由衷赞道。
墨老捋着胡须,眼中闪着专注的光芒:“星灵族文明确实博大精深,老夫只是管中窥豹,偶有所得罢了。战城主说过,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东荒武道,也是在不断吸收各方长处中砥砺前行的。”
这时,静室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战无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看来恢复得不错。”他看了一眼夏清荷的气色,点点头,随即目光投向墨老面前的光影图谱,“哦?有进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