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45章 官场弈。(1/2)

(本故事纯属虚构推理创作,如有雷同纯属意外巧合)。作者傅水恒。

永昌十七年的春闱放榜之日,京城朱雀大街人声鼎沸。新科进士们身着绿袍,骑马游街,引来无数百姓围观喝彩。在这群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中,有一人格外沉静——江南寒门出身的徐文远,年方二十四,殿试二甲第七名。

徐文远记得离乡前,族中长老握着他的手说:“文远啊,咱们徐家三代务农,你是头一个中进士的。进了官场,莫忘根本。”他当时郑重叩首,心中默念林家林明德先生那句“为官者,当于国有益,于民有惠”。

然而徐文远踏入翰林院为庶吉士的第一日,便感受到了无形的网。

那日散值后,同科进士、出身河东世家的王崇义邀他至“醉仙楼”小聚。雅间内已有数人,皆是朝中官员子弟。酒过三巡,一位身着锦缎常服的中年男子推门而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口称“赵侍郎”。

赵侍郎笑容温和,拍着徐文远的肩道:“徐庶常年轻有为,日后必是国之栋梁。我与你座师李阁老是故交,他特意嘱我照应你。”说罢,从袖中取出一枚羊脂玉佩,“小小见面礼,莫要推辞。”

徐文远心中警铃大作。他早闻吏部右侍郎赵汝明是朝中有名的“笑面虎”,与内阁次辅李崇山关系密切,门下聚集了一大批新晋官员。这玉佩价值不下百两,已抵他全家十年劳作所得。

“下官初入朝堂,无功不受禄。”徐文远躬身推辞。

赵侍郎笑容不变,眼神却深了些:“徐庶常这是不给我面子?”

王崇义在桌下踢了踢徐文远的脚,笑着打圆场:“文远兄这是守礼呢。赵大人莫怪,江南士子最重风骨。”

那晚回到租住的小院,徐文远在灯下久久凝视那枚被强塞入袖的玉佩。月光透过窗棂,在青石地上投下冰冷的影。他想起了家乡的稻田,想起了义学中诵读圣贤书的岁月,更想起了林明德辞官办学时说的那句话:“官场如染缸,入之易,出之难;守心更难。”

三个月后,徐文远授翰林院编修,正七品。同一日,王崇义外放扬州府同知,从五品。

“文远兄莫要灰心。”王崇义临行前夜来辞别,酒意微醺,“翰林虽是清贵,却需熬资历。我此次外放,全赖赵侍郎周旋。你若早些想通,何至于此?”

徐文远为他斟茶:“崇义兄志在何方?”

王崇义凑近低语:“扬州盐课,一年三十万两的盈余。同知分管盐务,三年任满,不说盆满钵满,至少在京中置办一处三进宅院不成问题。”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赵侍郎说了,只要我等忠心办事,日后入阁也不是梦。”

徐文远心中一寒。他想起近日读到的户部奏报:两淮盐税连年递减,盐价却节节攀升,民间已有“斗米斤盐”之怨。

“盐政关乎民生,崇义兄当谨慎。”

王崇义大笑:“文远啊文远,你真是读书读傻了。民生?那是户部该操心的事。我等小官,能顾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不错了。”

送走王崇义后,徐文远独坐院中。春夜微凉,他却觉得心头窒闷。同科三十八人,已有半数明里暗里投靠赵侍郎一系。剩余人中,有的闭门读书不问世事,有的四处碰壁后渐生去意。坚持不结党、不受贿的,连同他在内,不过五六人。

更令他不安的是,他发现朝中正悄然形成新的派系。以赵侍郎、李阁老为首,联合户部、工部部分官员,以及与江南盐商、山西票号往来密切的地方大员,结成一张庞大的利益网。他们扶持新科进士,安插亲信,把持漕运、盐铁、边贸等要职,手法比前朝“朱门”更加隐蔽,也更加系统。

一日,徐文远奉命为内阁誊抄西北军饷奏报时,发现蹊跷:兵部请拨八十万两,户部核定六十万两,而实际拨付的凭据上只有四十五万两。那十五万两差额,经手的正是赵侍郎门生、户部郎中刘慎之。

他犹豫再三,还是将此事告知了翰林院掌院学士、素有“铁面”之称的周正清。

周学士听罢,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文远,你可知前朝监察御史林清轩?”

“学生读过林公《治河十策》,钦佩其才。”

“林公当年也如你一般,发现兵部吃空饷、工部虚报款项。”周学士走到窗前,背影萧索,“他连上十三道奏折,证据确凿。结果如何?贪墨者罚俸三月,调任他职;林公却被贬琼州,客死异乡。”

徐文远震惊:“为何?”

“因为那些蛀虫背后,是当时的首辅严崇。”周学士转身,目光如炬,“严党倒台后,朝廷肃贪三年,杀了一批,流放了一批。可你看如今,不过二十年,新的‘严党’又成了气候。只是这次,他们更聪明——不结明显的党,只讲‘同乡’、‘同门’、‘同年’;不直接贪墨,而在工程报价、税银折色、军需采买上做文章;不把持所有要职,却牢牢掌控钱粮命脉。”

老人走近,低声道:“你发现的这十五万两,不过是冰山一角。西北军饷案,涉及七省二十三府,从兵部到地方卫所,层层克扣。你若捅破,便是与半个朝堂为敌。”

“难道就任由他们蛀空国库、苦害边军?”徐文远声音微颤。

周学士凝视他年轻而炽热的眼睛,忽然问:“文远,你可读过《左传》?”

“读过。”

“《昭公二十年》有言:‘国之将兴,听于民;将亡,听于神。’如今朝堂,听的既不是民,也不是神,而是‘利’。”老学士长叹一声,“我老了,明年便要致仕。你若真想做些什么,需记住三点:其一,保全自身,不轻言牺牲;其二,结交志同道合者,独木难支;其三,时机未到,当隐忍以待。”

永昌十八年秋,黄河于开封决口,淹三府十八县,灾民百万。

朝堂之上,一场围绕治河款项的博弈悄然展开。

工部奏请拨银二百万两修筑堤坝,以赵侍郎为首的一派大力支持,并推荐赵侍郎门生、工部员外郎郑怀安总理河工。而以都察院左都御史陈延年为首的清流官员则质疑款项过高,要求派员监察。

徐文远此时已升翰林院侍讲,得以参与经筵日讲。一日为皇上讲《尚书·洪范》后,天子忽然问:“徐卿是江南人,可知治水之要?”

徐文远心念电转,跪奏道:“臣家乡常遭水患,故略知一二。治水之要,首在用人。若用贪鄙之徒,纵有千万白银,亦如泥沙入河,不知所终。”

皇上沉默片刻,道:“卿且退下。”

三日后,旨意下:擢徐文远为都察院监察御史,协理河工监察事宜。满朝哗然。

赵侍郎亲自设宴为徐文远“饯行”。席间,一位徐文远从未见过的富商“恰巧”来访,奉上名帖,自称“开封布商陈友仁”,愿为河工捐棉衣五千件。

“陈掌柜是河南义商,徐御史此去,可多多倚重。”赵侍郎笑容满面。

徐文远心中明镜似的。这“捐棉衣”是投石问路,若他收了,接下来便是“捐银两”、“捐建材”,最后所有款项都通过这些“义商”之手流转,其中猫腻,可想而知。

他起身作揖:“下官职责在监察,不便与商贾往来过密。陈掌柜美意,可向工部申报。”

赵侍郎笑容淡了淡,不再多言。

赴任前夜,徐文远收到一封无落款的信,只有八个字:“开封水深,慎行慎言。”字迹苍劲,似是周学士手笔。

开封府的情形比徐文远想象的更糟。

洪水虽退,疮痍满目。灾民聚集城外,每日施粥仅够维持不死。而所谓的“治河工程”,只见数百民夫在残堤上零零星星搬运土石,监工的小吏躲在棚下喝茶。

徐文远微服查访三日,发现三大问题:其一,朝廷拨付的首批五十万两白银,地方仅拿出十万两购料雇工;其二,工部规定的“以工代赈”并未实行,灾民依旧挨饿;其三,所需石料、木材,皆由“陈氏商行”独家供应,价格高出市价三成。

更令他心惊的是,开封知府、河道衙门乃至河南布政使司的官员,对这些问题视若无睹。当他质问河道总督郑怀安时,这位赵侍郎的门生笑答:“徐御史有所不知,灾后物料紧缺,涨价是常情。至于款项,层层拨付需时嘛。”

当夜,徐文远在临时住所整理证据,忽闻窗外异响。他吹熄油灯,从门缝窥视,见两个黑影翻墙而入,直扑书房。

千钧一发之际,隔壁院中传来老仆的咳嗽声,黑影顿住,迅速退去。

徐文远背靠墙壁,冷汗湿透中衣。他明白,这不仅是警告,更是赤裸裸的威胁:在开封,他孤立无援。

次日,他改变策略,不再直接查问款项,而是深入灾民中。在城西破庙,他遇见一位老石匠,姓孙,原是黄河堤坝的修造匠人。

“大人,这堤没法修好啊!”孙石匠老泪纵横,“官府买的石头,都是南山采石场的下脚料,一凿就碎。用的土也不对,该是黏土,他们运来的全是沙土。这样的堤,修十次垮十次!”

“为何不用好料?”

“好料?”孙石匠压低声音,“好料都被陈掌柜运去建别院了!就在城北三十里,黄河边的‘观澜山庄’,占地百亩,用的全是上等的青石和楠木!知府大人、河道总督,都是那里的常客!”

徐文远豁然开朗。原来如此——以治河之名,行中饱私囊之实;借灾荒之机,强征民夫修建私宅园林。

他暗中走访,发现类似情况不止一处:陈氏商行垄断了所有官办工程,其背后股东名单上,赫然有开封知府、河南按察使乃至京中多位官员的名字。而这一切的总枢纽,正是那位“乐善好施”的陈友仁掌柜。

徐文远开始秘密收集证据。他联络了两位同样不满现状的年轻官员:开封府推官张文谦,河南按察使司照磨李焕。三人约定,分头搜集账目、证言、物证,待时机成熟,联名上奏。

然而,就在证据即将收齐时,张文谦突然暴病而亡。官府结论是“染疫”,可徐文远记得,三日前张文谦还精神奕奕地说已拿到知府与陈氏往来的密账。

李焕慌了:“徐兄,下一个就是你我了。不如暂避锋芒?”

徐文远望着窗外阴沉的天,想起离京前皇上的那句问话,想起周学士的叮嘱,想起家乡父老的期盼。他缓缓道:“李兄,你可记得林明德先生的故事?”

“那位辞官办学的林公?”

“林公当年眼见朝政日非,选择辞官归隐,教化乡里。那是他的路。”徐文远转身,目光坚定,“而我等既在官位,食君之禄,当担君之忧。此时退缩,何以面对天下百姓?”

李焕沉默良久,重重点头:“愿随徐兄。”

二人改变策略,不再直接针对陈氏商行和本地官员,而是将矛头指向工部制定的“治河章程”本身。徐文远上奏,指出章程中存在三大漏洞:其一,物料采购未设上限,易生虚报;其二,款项拨付过于集中,缺乏分段监察;其三,灾民安置与工程脱节,违背“以工代赈”初衷。

这份奏折巧妙避开了具体的人和事,只谈制度缺陷,却字字击中要害。更重要的是,徐文远在奏折末尾提出了详细的修订建议,包括设立三方监察、分段拨付银两、公开物料价格等。

奏折通过特殊渠道直送御前,绕开了可能被拦截的常规途径。

一个月后,圣旨到开封:暂停现行治河章程,改由都察院、户部、工部各派一员,组成河工监察使团,重新核定款项、监督工程。徐文远任副使。

赵侍郎一系措手不及。他们可以打压一个御史,却难以对抗制度性的变革。更令他们不安的是,皇上此举释放了明确的信号:对河工贪腐已有觉察。

郑怀安被急调回京“述职”,实则闲置。陈氏商行的垄断被打破,物料采购改为公开招标。灾民开始被组织起来参与修筑,每日可得工钱粮米,民心稍定。

然而,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回京途中,徐文远收到王崇义的密信。这位昔日同科已升扬州知府,信中却无半分得意:

“文远兄:见字如晤。扬州盐政,触目惊心。弟初来时,欲整顿积弊,方知盐商背后,盘根错节。京中赵侍郎、李阁老,地方总督、巡抚,乃至宫中太监,皆有干股。弟若强为,恐步张文谦后尘;若同流,良心何安?每夜对月,汗湿重衣。望兄在京,珍重万千。”

徐文远握信长叹。王崇义的困境,何尝不是整个官场的缩影?新生的利益集团已渗透到朝廷的毛细血管,清官难做,贪官横行,中间者如履薄冰。

返京次日,皇上召见于养心殿。

永昌皇帝已年过五旬,鬓角斑白,但目光依然锐利。他让徐文远详细禀报开封见闻,听后久久不语。

“徐卿,”皇帝终于开口,声音疲惫,“你以为,为何贪腐屡禁不绝?”

徐文远跪答:“臣以为有三:其一,惩处不严,贪百万与贪一万,往往同罪;其二,监察不力,官官相护,百姓无门;其三,俸禄过低,廉洁者难以养家,遂生侥幸之心。”

“周正清致仕前,向朕举荐你,说你‘有林明德之志,兼林清轩之胆’。”皇帝起身,走到御案前,取出一卷文书,“这是近三年,都察院收到的弹劾奏章,涉及五品以上官员者,共一百七十三件。朕命人暗查,属实者九十一件,其中七十八件不了了之。”

徐文远震惊抬头。

“不是朕不想办,”皇帝将文书掷于案上,发出沉闷响声,“而是不能办。九十一人中,三十八人与赵汝明有关,二十七人与李崇山有牵连,余者亦各有倚仗。若一并处置,六部瘫痪,朝政停摆。”

他走近徐文远,低声道:“你可知,先帝晚年,严党势大,为何迟迟不动?”

“臣不知。”

“因为牵一发而动全身。”皇帝目光深远,“直到严崇病重,其党羽内斗,先帝才趁机发难,一举铲除。如今赵、李之党,比当年严党更隐晦,也更难对付。他们在朝中有清誉,在地方有政绩,贪墨手段高明,罪证难寻。”

徐文远忽然明白了一切:皇上擢他为御史,派他查河工,都是在布局。不是不想动,而是在等待时机,积累力量,培养新人。

“朕需要一把剑,”皇帝直视他的眼睛,“一把懂得何时出鞘、何时归隐的剑。徐文远,你可愿做这把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流岚小说网 . www.hualian.cc
本站所有的文章、图片、评论等,均由网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收集自网络,属个人行为,与流岚小说网立场无关。
如果侵犯了您的权利,请与我们联系,我们将在24小时之内进行处理。任何非本站因素导致的法律后果,本站均不负任何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