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巴黎戴高乐机场,笼罩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苏凌——或者说,此刻她必须完全是韩凌曦——站在候机大厅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跑道上闪烁的导航灯光。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航班信息:CA934,巴黎直飞北京,06:20起飞。
还有两个小时。
她身边,刘月正紧张地检查着随身行李:“苏凌姐,所有文件都带齐了。解约协议、版权证明、银行转账记录...都在这个文件夹里。”
苏凌点点头,目光却没有从窗外移开。三天前,巴黎演唱会的最后一晚,当她站在舞台上对数万观众说出“这是我作为韩凌曦的最后一场演出”时,整个场馆陷入了死寂。经纪人安托万在后台脸色铁青,公司高层当场离席。
但那场演出是完美的。每一个音符,每一个舞步,每一束追光,都像一场盛大的告别仪式。演出结束时,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返场,只是深深鞠躬,然后转身,消失在舞台深处。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是混乱的。律师的会议,合同的撕扯,违约金的谈判,还有那些她必须亲自参与的、令人心力交瘁的交接工作。但她坚持下来了,因为她知道,在北京,有十一个人在等她。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解约协议签了字,违约金从账户划走,她在欧洲五年的职业生涯,就这样被切割干净。但她的心是轻的,因为她终于可以回家了——真正的回家,不再有合同的束缚,不再有跨国的工作,不再需要在她爱的人们和她的事业之间做出选择。
“苏凌姐,”刘月小声说,“你确定不告诉yay姐她们我们的航班信息吗?她们一直在发消息问...”
“等我们落地再联系。”苏凌轻声说,“我想给她们一个惊喜。”
事实上,她留下了一封信。在离开巴黎酒店前,她亲手写的,用中文,称呼是“我最亲爱的姐姐们”。信中她解释了这次突然离开的原因——不是逃避,而是必须亲自处理这些事务。她承诺演唱会一结束就会立刻回去,请求她们相信她。
她没有在信中提及的是,处理这些事务的过程有多么艰难,公司的阻挠有多么强烈,那些威胁有多么真实。
“女士们先生们,乘坐中国国际航空公司CA934次航班前往北京的旅客,请到D32登机口准备登机...”
广播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苏凌深吸一口气,提起随身行李:“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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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北京,早晨七点。
赖美云第一个醒来。她像往常一样先去敲苏凌的门:“凌儿?起床啦,今天早餐有你想吃的...”
门轻轻一推就开了。
房间空无一人。
床铺得整整齐齐,窗帘拉开,晨光洒满房间。一切都和她昨天睡前看到的没什么不同,但空气中少了那个人的气息。
赖美云的心脏猛地一跳。她冲进房间,看到书桌上放着一个淡蓝色的信封,上面用熟悉的字体写着:“给姐姐们”。
她的手开始发抖。
“yay姐!美岐!大家快起来!”她的尖叫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五分钟后,十一个人围在客厅茶几旁,盯着那个已经拆开的信封。信不长,只有一页纸,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她们心里:
“我最亲爱的姐姐们,
请原谅我的不告而别。法国的公司突然要求我立刻返回处理演唱会事宜,合同规定我必须遵守。我知道这很突然,也知道你们一定会担心,但请相信我,这是最后一次了。
演唱会结束后,我会处理好所有事务,然后立刻回来——这一次,是真的回来,不再有工作的牵绊,不再有合同的束缚。
请等我。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吃火锅,一起看电影,一起度过很多个不再分离的日子。
等这次演唱会结束,我会立刻回来。请姐姐们相信我,我会处理好的。
爱你们的凌。”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她又走了。”吴宣仪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又一次。”
“但这次不一样。”段奥娟指着信,“她说她会回来,说这是最后一次...”
“五年前她也说过会回来。”杨超越的声音冷得像冰,“然后她消失了五年。”
“可是这次她留下了信。”徐梦洁试图找到希望,“而且她说会处理好一切...”
“处理什么?”傅菁皱眉,“演唱会结束后的‘事务’是什么?为什么不能等我们一起去处理?”
yay一直沉默着。她拿起那封信,又仔细读了一遍,然后站起身:“查航班。查今天所有从法国飞北京的航班。”
“然后呢?”孟美岐问。
“然后我们等她。”yay的声音异常平静,“既然她让我们相信她,那我们就相信。但这次,如果她再失约...”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句话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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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934航班正在万米高空平稳飞行。舷窗外是深蓝色的天空,云海在下方铺展,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海洋。
苏凌靠在窗边,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她的心跳得很快,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即将归家的激动。再过九个小时,她就能见到她们了。这次是真的,再也没有什么能把她从她们身边带走了。
“女士们先生们,我是本次航班的机长。我们目前正飞越蒙古上空,预计将在四小时后抵达北京首都国际机场。天气状况良好,飞行平稳...”
机长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温和而令人安心。
刘月正在看一部电影,偶尔低声笑出来。周围的旅客或睡或醒,一切都像任何一次寻常的国际航班。
没有人知道,在巴黎戴高乐机场的某个办公室里,一个中年男人正盯着雷达屏幕,看着那个代表CA934航班的光点,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安托万·勒克莱尔。苏凌的前经纪人,也是那个投入巨资打造“韩凌曦”这个品牌、如今却因为她的解约而面临职业生涯最大挫败的人。
“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他低声自语,手指在键盘上输入了一串指令。
他是航空公司的VIP客户,有特殊的权限。虽然不能直接控制飞机,但可以通过某些“技术故障”的报告,影响航班的航线安排——特别是在飞越某些偏远地区时。
他没有想要杀人。至少,最初不是这么想的。他只是想制造一些麻烦,一些足以让那个忘恩负义的女人吃点苦头的麻烦。如果航班被迫紧急降落某个偏远机场,如果她的行程被延误,如果她在混乱中丢失重要文件...
那也不错。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条指令被误解了。或者更准确地说,被他花钱收买的那个地勤人员误解了。那个人以为,安托万想要的是更彻底的“解决”。
于是,一条伪造的紧急气象警报被发送到了CA934航班的驾驶舱:前方出现严重气流和雷暴,建议立即改变航线,绕行至备用路线。
机长收到了警报。他皱了皱眉——雷达显示前方天气良好,但也许地面气象台有更精确的数据。他不敢冒险,按照程序,开始调整航线。
飞机缓缓转向,朝着一个雷达信号较弱的区域飞去。
与此同时,安托万收到了另一条消息,来自那个被他收买的人:“已经安排好了。飞机会‘意外’偏离航线,进入一个通讯盲区。那里地形复杂,如果发生什么‘意外’...”
安托万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不是他想要的。他只想给苏凌一个教训,不是...
但已经来不及了。指令已经发出,飞机已经转向。而且,如果现在撤回指令,那个人可能会反咬一口,把他供出来。
他盯着屏幕上的那个光点,看着它缓缓移向那片被称为“死亡空域”的区域——那里山峦起伏,气流复杂,历史上曾发生过多次空难。
冷汗从额角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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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下午三点。
yay的手机响了。是一个在民航系统工作的朋友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