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着父亲的目光看向傅聿琛,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也看到了那份与堂弟陆京洲的相似,但这并不足以解释父亲此刻的失态。
父亲眼中闪过的,绝不仅仅是惊讶。
陆沉奕的心沉了沉。
计划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变数。
这个傅聿琛,似乎不仅仅是一个可以用来牵制、打击陆京洲的“工具”或“弱点”那么简单。
傅聿琛被陆鹤嵩那仿佛见了鬼一般的眼神吓得更厉害了。
他扭动身体,发出更大声的、绝望的呜咽,眼泪流得更凶,胶带边缘湿漉漉一片。
这哭声和挣扎,仿佛惊醒了陷入混乱回忆的陆鹤嵩。
他猛地回过神,眼神瞬间变得异常冰冷,甚至带上了一丝狠厉。
刚才那一瞬间的心慌和刺痛,迅速被一种更为强烈的、想要抹除隐患的决绝所取代。
不管这孩子是谁,不管他和京洲、和过去那个女人有什么关系……他都不能活!
这个秘密,这个可能引发无穷后患的“相似”,必须被彻底掐灭!
绝不能让他出现在京洲面前,更不能让任何人,尤其是京洲,察觉到任何端倪!
陆鹤嵩倏地转过头,不再看傅聿琛那张让他心神剧震的脸。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淬了冰般的森寒,对身旁的陆沉奕下令,语气急促而坚决,“沉奕,立刻处理掉他。”
他顿了顿,补充道,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下,“干净点。不要留任何痕迹。”
陆沉奕心头一凛。
父亲的命令如此直接而急迫,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失态的焦躁。
这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想。
傅聿琛的存在,触动了父亲某个绝不能触碰的逆鳞。
“是,父亲。”陆沉奕没有任何犹豫,低声应道。
他朝旁边那两个绑匪使了个眼色。
陆沉奕的应声刚落,两名绑匪便沉默地向前迈步,如同两道没有感情的阴影,覆盖在傅聿琛剧烈颤抖的身躯之上。
其中一人从后腰抽出一截冰冷的绳索,另一人则掏出一块厚实的浸湿布料,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
傅聿琛的瞳孔因极致恐惧而放大,喉咙深处爆发出被压抑着濒死般的呜咽。
他发疯般扭动身体,铁椅与水泥地摩擦出尖锐到几乎要割裂空气的噪音。
泪水决堤,混着汗水,将那张与某人无比相似的脸冲刷得更加清晰,也更加脆弱。
这场景像一把烧红的铁钳,再次烫了陆鹤嵩的神经一下。
他猛地侧过头,下颌线绷得死紧,目光避开那让他心神不宁的脸,却无法隔绝那绝望的挣扎声。
一种极其罕见的烦躁和几乎是生理性的不适攥住了他。
就在那湿布即将捂住傅聿琛口鼻,绳索即将套上脖颈的前一刹那。
陆鹤嵩的视线,终究还是无法彻底从那张脸上移开。
寒意,比之前更甚,瞬间冻结了陆鹤嵩眼中所有短暂出现的动摇和复杂。
那不是心软,而是更深沉的厌恶与……后怕。
他竟然因为一瞬间的恍惚,差点动摇了杀心。
简直是荒谬!
不管这个傅聿琛是谁,不管他失忆前是什么身份,只要他这张脸存在,就有可能成为引爆陆京洲那个疯子的导火索。
陆京洲的“疯”,是玉石俱焚的疯狂。他一旦察觉到任何关于过去的蛛丝马迹,后果绝对比仅仅听到医院里那些针对他和孩子的阴谋要严重千百倍。
而陆沉奕……他精心培养、寄予厚望的儿子,如今的位置、前途,乃至整个陆家未来的掌控权,都建立在过去那些被精心掩盖的“事实”之上。
这个男人,这个活着的、会呼吸的“证据”,就像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能放过一个!
尤其是……一个早在二十多年前就该彻底消失的“错误”!
陆鹤嵩的眼神彻底沉了下去,里面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温度也消失殆尽,只剩下铁石般的冷酷和决断。
他重新转过头,看向陆沉奕,声音比刚才更加冰冷、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令人骨髓发寒的力量:
“动手。”
这一次,没有停顿,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再看傅聿琛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