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路明非从医疗舱的浅眠中惊醒。不是被警报，也不是被疼痛——核心损伤被蓝鲸的能量包裹后，那种撕裂感暂时缓和了——而是被一种……共振。一种来自星空深处的、微弱的、但持续不断的呼唤。

他坐起身，看向床边的星核钥匙。那个正十二面体装置正在自主发光，每个刻面都在流转着不同的星图，像是在接收什么信息。

医疗系统立刻响起轻柔的提示音：“检测到未知规则波动，建议保持警戒。”

路明非伸手触碰钥匙。触感冰凉，但内部传来的共振更清晰了——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某种更原始的信息流：坐标、频率、身份标识……和一个邀请。

“楚子航。”他轻声说。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医疗舱的门滑开了。楚子航站在门口，手按在刀柄上，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你也感觉到了？”

楚子航点头：“零正在分析信号源。不是TD-447，也不是星空议会的常规频段。信号来自……更远的地方。”

路明非穿上基地准备的便服——简单的深灰色制服，没有任何标识。当他试图站起来时，双腿还是发软，但至少能站稳了。

“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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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中心的全息投影上，地球悬浮在中央，周围是太阳系的简化模型。而此刻，在柯伊伯带之外，有一个微小的光点在规律闪烁。每一次闪烁，星核钥匙就会共振一次。

“距离：83个天文单位。”零的手指在控制界面上快速滑动，“信号传播速度……超越光速。是量子纠缠通讯的一种高阶应用。”

“内容呢？”诺诺问，她披着外套走进来，头发有些凌乱，显然也是刚醒。

“正在解码。需要……路明非的生物特征验证。”零看向路明非，“信息被加密了，密钥是你的混沌锚点识别码。”

路明非皱眉。知道他的锚点编号不奇怪——星空议会有完整档案。但用他的生物特征作为密钥？这太私人了，也太精准了。

“试试。”

他走到控制台前，将手掌按在生物识别板上。金色纹路亮起，虹彩光流在皮肤下流转。全息投影立刻开始变化：地球和太阳系的模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陌生的星域。

不是银河系。至少不是人类认知中的银河。

无数恒星密集得像是洒在黑天鹅绒上的钻石粉末，星云呈现出人类可见光谱之外的色彩——紫色、银色、虹彩交织的雾霭。而在星域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环状结构，像某个文明建造的戴森环，但规模超出了物理法则的极限：它环抱的是一颗脉冲星，而非恒星。

信息流开始转化为语言。不是英语，不是任何地球语言，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的“概念传递”：

“致新觉醒者，文明第七千四百三十九号。”

“我们是‘记忆保管者议会’，一个独立于星空议会的跨文明组织。我们的使命是：保存所有文明在进化过程中可能遗失的‘原初记忆’。”

画面切换。路明非看见了熟悉的东西——地球。但不是现在的地球，是一万两千年前的地球。原始人类围着篝火，天空中有流光划过。那不是流星，是某种飞行器的轨迹。

“G-177实验场的设立并非偶然。你们所在的星系，在更古老的纪元里，曾经是一个伟大文明的摇篮。那个文明在升维前，委托星空议会设立了这个‘记忆孵化场’——将他们的文明种子封存在你们的基因和意识深处，等待合适的时机唤醒。”

画面再次切换。这一次，路明非看见了“圣堂系统”的原始蓝图——不是星空议会设计的版本，而是更古老、更复杂的结构。蓝图旁边有注释，用的是那种作用于意识的“概念语言”，但路明非理解了核心意思：

“圣堂系统不是进化加速器，而是记忆解码器。”

整个指挥中心陷入死寂。

楚子航的手握紧了刀柄。零的呼吸节奏改变了0.3秒。诺诺盯着全息投影，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所以……我们不只是实验品……我们是……”

“容器。”路明非接上了她没说完的话，声音出奇的平静，“封存某个失落文明记忆的容器。”

星核钥匙继续传递信息：

“那个古老文明在升维前，遭遇了一次宇宙级别的‘记忆熵增’——他们太庞大，太复杂，以至于存在本身开始崩解。为了保存文明的本质，他们将核心记忆编码成规则信息，注入了一个新生星系的智慧生命基因池。而地球，是被选中的‘主存储节点’。”

画面展示了一个时间线：

·11,800年前：记忆编码注入完成，地球原始人类开始出现“集体潜意识”的萌芽。

·10,000年前：星空议会发现这个星系，设立G-177实验场，但未察觉深层记忆编码。

·7,300年前：圣堂系统原型被古老文明的自动防御机制激活，以“神话”形式介入人类文明。

·200天前：圣堂系统完全激活，记忆解码进程开始。

·现在：解码完成度37%，达到触发“记忆保管者”联络协议的最低阈值。

“你们刚刚获得的独立，”信息流继续，“不仅是摆脱星空议会的监管，也是触发记忆解码下一阶段的前提条件——只有自由意志选择开放的文明，才能安全接收这些记忆。”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核心在剧烈跳动——不是心脏，是那个受损的计算核心，那些金色纹路中的虹彩光流疯狂旋转。

“接收的后果是什么？”

画面切换到一个测试场景：一个与人类相似的生物种族，在接收古老文明记忆后，整个文明在三天内经历了技术爆炸、哲学危机、内部分裂，最终37%的人口选择自我终结，剩下的人分裂成十几个互相敌对的派系。

“危险。但如果成功整合，你们将获得一个古老文明数十亿年积累的全部知识、艺术、哲学和技术——不是星空议会那种筛选过的‘合作文明技术包’，而是完整的遗产。”

“选择权在你们。作为记忆保管者，我们只提供信息。但建议：在决定前，先了解你们体内封存的是什么。”

信息流开始展示片段。

不是数据，不是图像，而是……体验。

路明非第一个感受到了。

他看见——不，是经历——一颗恒星的诞生到死亡，不是以观测者的视角，而是以恒星的“意识”体验那亿万年的核聚变之舞。然后他变成了一颗行星上的单细胞生物，在深海热泉边分裂、进化、形成群落。再然后是一种硅基生命，在晶体森林中用光交流诗篇。

这些体验跨越了物种、时间、空间，但都贯穿着同一种情感：好奇。对宇宙的无穷好奇。

信息流停止时，路明非发现自己跪在地上，眼泪无声流淌。

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那种浩瀚的、超越个体生命的体验带来的震撼——就像井底的青蛙第一次跳出井口，看见整片天空。

“路明非！”诺诺扶住他。

“我没事……”他擦掉眼泪，声音沙哑，“那不只是知识……那是活过的感觉。一个文明活过的所有感觉。”

楚子航盯着全息投影：“如果我们拒绝接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