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的仁义，采参人尊其为老把头，视为采参行帮的守护神，只是这一次却换成了达摩罗汉。”

“磕完头，赵二奎开始念叨入行的盟誓词。”

“拜过老祖九品香，十八罗汉起祥光。今日铺局山林下，弟兄齐心福运长。绺规合门存仁义，天开地阔手中枪。开弓无有回头箭，一碗血酒敬四方！”

“词句粗朴，却包含了立根（拜祖师）、聚义（弟兄齐心）、立规（绺规仁义）、倚仗（手中枪）、决绝（开弓无回头）和祭告（敬四方）等多重含义。”

“众人痛饮碗中酒，再将剩余的洒在地上，以敬天地鬼神。”

“下一步，是极具土匪特色的“拜枪”仪式。在即将开始的亡命生涯里，枪不再是工具，而是衣食父母，是生存保障，是权力与信仰的终极图腾。”

“赵二奎举起手中的步枪或短枪，众人跟随，齐声高喝拜枪词：长枪好比一条船，打完江北打江南。短枪好比一金鸡，斗过江东斗江西。杀了赃官与恶霸，搂来金银一起花。局红管亮人马壮，前打后别吉星旺！”

“局红管亮”是土匪黑话，意指绺子兴旺、武器精良。这段词将枪支神化，并明确指出了行动目标（杀官霸、夺钱财）和美好愿景（人马壮、吉星旺），极具煽动性和心理暗示作用。”

“紧接着，是最严厉的起誓环节。众人需跟着赵二奎，发下毒誓：起局定的绺规要遵守，我要是横推立压，必不得好死，被枪打死，被炮轰死，吃饭噎死，喝水呛死！”

““横推”指办事不守信义，得罪同行；“立压”指强奸妇女。可悲又讽刺的是，这些看似骇人的毒誓，日后能被严格遵守者寥寥无几，而其中许多人的结局，恰恰印证了他们今日的誓言，以各种惨烈的方式“不得好死”。”

“这也是他们最后一次直言不讳地说“死”字。此后，在土匪的黑话体系里，“死”必须用“老了”、“睡了”、“撂挑子了”、“抻桥了”等隐语代替，以避讳不祥。”

“全套庄严、神秘而又充满血腥暗示的仪式至此完成。众人起身，双手抱拳举过左肩，相互作揖，同声互道“泰和”（平安和顺之意）。这一刻，山林间的静谧被一种新的、躁动而危险的气息所取代。”

“这群不久前还是伐木苦力的汉子，身上那几分对律法与寻常生活的最后敬畏，似乎随着缕缕青烟消散了。一股混杂着愚昧、狂热与暴戾的“匪气”，由一分涨至三分。他们完成了身份与心理的彻底转换，从此，不再是刨土求食的良民，而是啸聚山林的“胡子”。”

“而那个混乱的时代，又将多了一股烧杀抢掠的浊流，等待着最终被历史铁犁彻底荡平的那一天。”

“随着起局仪式完成，一个土匪绺子便在形式上宣告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