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工作,好比现代军事行动中的前沿侦察,其职能类似于游戏中在草丛插眼,为后续的暴力掠夺照亮迷雾,减少盲目行动带来的损失。”
“这项工作风险极高,有时为了获取核心情报,插签子甚至需要打入目标内部充当仆役,潜伏数月乃至数年。一旦暴露,往往面临严刑拷打乃至当场处决,因此必须意志坚定,严守秘密。”
“最后一梁是“自将”,也叫“字匠”或“先生”。与翻垛的同为匪帮中不多的文化人,负责文字工作。他们负责缮写所有对内外的文书信件,其中最核心的业务,便是在绑票后,撰写给肉票家属的勒索信。这类信件需措辞得当,既要极尽恐吓之能事,又要适时流露“江湖道义”,甚至模仿他人笔迹、伪造印章公文以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
“在梁山泊,这便相当于圣手书生萧让(模仿笔迹)和玉臂匠金大坚(刻印伪造)联手才能完成的专业活计。字匠的存在,使得土匪的犯罪行为带上了几分诡异的“文书化”色彩,仿佛野蛮的勒索也因此套上了一层虚伪的礼仪外壳。”
“四梁八柱之下,便是数量最为庞大的底层“崽子”——普通匪众。”
“他们的日子远不如头目们光鲜。白天要行军赶路,晚上需轮流站岗、铡草喂马,睡眠不足都是小事,被敌人摸了哨丢了性命才是大事。冲锋陷阵时他们是排头兵,撤退时可能成为殿后的炮灰。一旦绑票绑到了硬茬,惹怒了地方权贵或官府,为了平息事端,绺子常常会交出几个无关紧要的新人崽子去顶罪砍头。”
“执行内部“家法”时,最先开刀的也往往是这些没有背景的底层。然而,即便如此,对于许多在死亡线上挣扎的贫苦农民而言,当土匪虽朝不保夕,但至少有机会摆脱地主的盘剥,在劫掠得手后能短暂地“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体验一把“威武霸气”的感觉,这比之终年劳作却食不果腹的绝望,似乎又多了一丝危险的诱惑。”
“这正是乱世悲剧的缩影:当正常的社会秩序崩塌,罪恶便成了部分人眼中唯一的活路。”
““真实!崽子就是耗材,是炮灰,是随时可以丢弃的替罪羊。但即便如此,对绝境中的人来说,这竟也是一种选择,这世道得烂成什么样!””
““当正常的社会秩序崩塌,罪恶便成了部分人眼中唯一的活路。这句话太沉重了。所以根除匪患,本质是要给所有人留下至少一条正当的活路。””
““这不是梁山好汉的快意恩仇,这是无数被时代碾碎的个体,在绝望中抓住的一根毒荆棘,握得越紧,死得越快。””
““但是不要因此可怜那些土匪,因为被土匪戕害的普通人的命运更惨。””
““确实,参加土匪的投名状一般是杀小孩,强奸和杀害妇女这样的。而且这样做了也不是进去让你做土匪的小头目,仅仅就是普通土匪那样的。正常业务是抢劫和绑架,基本都要杀人。””
““不要可怜任何土匪,我家坐标鲁西南山东成武,抗战时期,我们那有两股比较大的土匪,后来被日军国民党军都招降过,一个叫张怀德,一个叫智永德,都是人数上千的大土匪,这里只说张怀德,这狗日的当了国军的保安团长,但是干的确是土匪的事情,路过小郭楼村,要求在这里驻军。”
“郭楼村算大村,有寨墙,村里买了二十杆土枪,还有两门土炮,青壮年也有几百人,就没让他们进。张怀德恼羞成怒,当即下令攻打小郭楼,扬言:进去之后鸡犬不留,青年妇女谁抢到谁要。晚上凌晨两点多,郭楼被攻破。全村被杀了一百多人,房子烧了干净。被他屠掉的村子还不止一个,有一点暴力全部使在了老百姓身上。””
““我奶奶讲过一个当年的事,也是鲁西南的事,民国时期有户地主家,地主生病死了,结果大太太找了个面首,这个面首在当地算是很有能力的,通过一系列运作,把地主的财产全部划到了大太太名下,变相变成了他自己的,算是吃了绝户。”
“然后地主的二姨太就不愿意了,找了土匪,大概七八个人进了地主家,把大太太全家杀光,就留了大太太家一个小女儿(不是没杀死,是砍了几刀没死,躺在死人堆里被人救了)””
““我草,这么劲爆!!!””
““其实还有更加劲爆的,只是因为审核发不出来。””
““这就是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弱者愤怒,却抽刃向更弱者罢。””
晚唐,诗人皮日休亲身经历黄巢之乱后的满目疮痍,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看到天幕对底层匪众的描述,顿时感同身受,悲叹脱口而出。
皮日休于残破草堂中,对镜中白发悲叹:“贼过如梳,兵过如篦,租庸调苛如猛虎,活不下去了,便成了贼兵崽子。他们何尝不知是送死?何尝不知头目拿了大头?然则,为匪虽九死一生,为农则十死无生!滔滔天下,已成血海,几叶诗文,不过浮沤。可悲者,这悲剧似乎永无尽头,后世千年,竟仍在重复!”
……
明末,某地客栈内灯火昏黄,窗外隐约传来零星的马蹄与叫嚷声,显是这城镇亦非全然安宁之所。顾炎武衣袍沾染尘土,面上带着惊魂未定的疲色与更深沉的忧思,几名弟子肃立一旁,不敢打扰先生思绪。
顾炎武并未立即就座,而是立于窗前,凝视着外面混乱的夜色,良久,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方才九死一生,非仅遭逢一伙寻常剪径之徒。观其行事,哨探、设伏、驱赶、分掠,竟有几分章法;更可虑者,其人群中混杂着原本乡勇打扮、甚至携有残破官械者,这匪,已非往日山泽草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