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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梭离开西漠荒原的第三天,林晓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画面,只有声音。风沙的声音,像千万把细刀刮过荒原;锁链拖动的声音,沉重而缓慢,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爬行;还有一个人的呼吸声,均匀、平稳,像一潭死水。
她循着声音走去,穿过无尽的沙暴,穿过破碎的石碑和倒伏的枯骨,来到一座孤峰脚下。孤峰笔直地插入灰蒙蒙的天空,峰顶有一个人影,盘腿坐着,一动不动。
那个人是莫忘。
但不是她认识的莫忘。这个莫忘穿着一身破旧的道袍,头发散乱,脸上有干涸的血迹。他的眼睛闭着,双手结印,浑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中。那光芒微弱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但始终没有灭。
孤峰四周,是无尽的黑暗。
不是夜晚的黑,而是那种浓稠的、像墨汁一样的黑,在峰下翻滚、咆哮、试图攀爬而上。每一次黑暗涌上来,莫忘身上的金光就会亮一些,将它逼退。然后黑暗退去,金光黯淡,等待下一次冲击。
林晓站在孤峰下,仰头看着峰顶的莫忘,忽然明白了——
这是三百年前的封印之地。莫忘以身封印墟渊后,他的意识就困在这座孤峰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与黑暗对抗。没有援军,没有退路,没有尽头。只有他一个人,和那片永远无法彻底消灭的黑暗。
三百年。
一百零九万五千个日夜。
每一个日夜,他都要独自面对墟渊的侵蚀、孤独的啃噬、以及对“是否还会有人记得我”的怀疑。
林晓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想喊他的名字,想让他知道自己来了,但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发不出来。她想爬上孤峰,但每走一步,峰顶就远一丈,像是永远无法触及的距离。
“莫忘——”她终于喊了出来,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峰顶的人影动了一下。
莫忘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穿过三百年的光阴、穿过无尽的黑暗、穿过梦境与现实的边界,落在了林晓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悲伤、没有怨恨、没有期待——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已经习惯了孤独的平静。
但林晓在那片平静的底下,看到了一个细小的、几乎要熄灭的光点。
那是希望。
三百年来,他一直在等的、哪怕自己都不相信会到来的——希望。
“我来了。”林晓哭着说,“我来接你了。”
莫忘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说什么。但梦境在此刻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黑暗中。
——
林晓猛地睁开眼睛。
流云梭的船舱里很安静,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熟睡的秦悦和小花身上。沈冰在外面守夜,船舱里只有她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
莫忘坐在船舱的另一角,背靠舱壁,闭着眼睛。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将那道旧疤照得清晰可见。
他也在做梦吗?梦到了什么?
林晓轻轻起身,走到他身边,在他对面坐下。她没有叫醒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刚经历了一场深度心魔梦境。梦境内容:莫忘三百年前的封印孤寂。情绪波动等级:极高。小鱼建议宿主喝杯热水压压惊。(???︿???)”
那不是普通的梦。是白虎试炼的后遗症?
“有可能。白虎锐齿的杀伐之力会放大心魔,甚至在睡眠中侵入意识。宿主刚才看到的,是莫忘残留在这个世界上的“记忆烙印”——不是幻境,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他一个人……三百年……
“是的。三百年来,没有人陪他说话,没有人知道他还在坚持。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撑到封印解除的那一天。但他撑下来了。”
林晓低下头,双手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
她想起自己上辈子加班的那些夜晚,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面对空荡荡的房间和冰冷的电脑屏幕,那种孤独让她窒息。但她的孤独是以“年”计的,而莫忘的孤独是以“百年”计的。
一百倍。
她无法想象。
“宿主,小鱼觉得……您应该告诉他。您看到了他的孤独。”
“告诉他有什么用?让他知道我在可怜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