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彦泽眼中寒光一闪，显然想到了什么。他没有打断，示意苏轻语说下去。

“第三，利益关联网络。”苏轻语伸出第三根手指，这也是她认为最关键的，“王爷，我们从‘永固材行’赵掌柜口中，得知了‘硬货北上’可能与青云阁及安郡王有关。安郡王是明确的敌对势力。但如果仅仅是一个失势郡王与一个前朝余孽组织的勾结，其能量和渗透力，似乎还不足以解释江宁发生的这一切——尤其是府衙内部如此高效的灭口行动。”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我怀疑，安郡王可能也只是一枚棋子，或者一个中间环节。真正隐藏在更深处的‘保护伞’，级别可能更高，隐藏得更深。他可能并不直接参与具体运作，而是通过安郡王这样的‘白手套’与青云阁联系，自己则隐藏在合法的权力光环之下，享受着利益输送，并在关键时刻提供保护。”

她用了“白手套”这个词，看到秦彦泽眼中掠过一丝了然，显然理解了其含义。

“先生能否勾勒一下，依你之见，这个可能的‘保护伞’，需要具备哪些特征？”秦彦泽的问题直接而犀利。

苏轻语沉吟片刻，脑中飞快地闪过各种可能性：“第一，必须有相当高的政治地位和实权，能够影响甚至干预地方政务、司法和监察，尤其是在江南这样的财赋重地。第二，必须有合理的理由或渠道，能够长期、稳定地从漕运、盐业等利益丰厚的领域获取巨大好处，且不引人怀疑。第三，其势力网络需要能覆盖到京城与地方，方便信息传递和资源调度。第四，最好有某种‘正当’理由或身份，能够与安郡王这类宗室或青云阁这样的组织产生间接而不突兀的联系。”

她每说一条，秦彦泽的眼神就深邃一分。这些特征，像是一把把钥匙，正在试图打开一扇隐藏在迷雾中的沉重之门。

“先生以为，朝中何人，可能符合这些特征？”秦彦泽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苏轻语心头一跳。（这是能随便说的吗？搞不好就是惊天大案啊！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谨慎地措辞：“王爷，此等大事，无确凿证据，轻语不敢妄言。但若仅从特征推测，符合条件者……范围其实并不太大。无非是几位手握实权的阁老、掌管财政或监察的重臣、或是……镇守一方、与漕运盐政息息相关的封疆大吏。”她巧妙地把宗室亲王也隐含在了“封疆大吏”或“重臣”的范畴内，没有点明，但彼此心照不宣。

秦彦泽沉默了，目光投向车窗外的虚空，显然在将她勾勒的特征与朝中一张张面孔进行比对。车厢内只剩下车轮声和风声。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看向苏轻语，眼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先生今日所言，虽多为推测，但条理清晰，直指核心，与本王心中某些疑虑……不谋而合。”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沉肃：“此事关系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今日车厢内之言，出你之口，入我之耳，绝不可为第三人道。”

“轻语明白。”苏轻语郑重应下。她知道，自己可能已经触碰到了这个帝国最隐秘、最危险的暗流之一。

秦彦泽看着她认真而清澈的眼神，心底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和另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再次交织拉扯。将她卷入如此深不可测的漩涡，是对是错？

但他更清楚，以她的才智和已经涉入的程度，抽身已晚。唯有继续前行，查明真相，铲除毒瘤，才是对她、对江山社稷最好的保护。

“先生辛苦了，休息片刻吧。”他最终只是放缓了语气，说完，重新闭上了眼睛，继续那仿佛永无止境的沉思与谋划。

苏轻语也松了口气，靠回车壁，感觉后背都有些汗湿了。刚才那番讨论，看似平静，实则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妈呀，跟大佬分析朝中谁可能是大反派，这压力比毕业论文答辩还大！不过……他居然真的认真听了，还觉得有道理？这种被顶级boss认可和信任的感觉……啧，有点上头。(/ω＼)）

她悄悄瞄了一眼对面闭目养神的秦彦泽，心跳又有点不争气地加速。赶紧在心里默念清心咒：他是王爷，你是顾问，保持距离，专注事业……

车轮继续向前，带着未解的谜团和悄然滋生的、被理性紧紧束缚的情感，驶向风云变幻的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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