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面君,看似平静,实则机锋暗藏。少年天子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直接,显然受到了相当的影响和鼓动,但尚未完全失去判断力,仍有听取道理的余地。
“身边近侍……钱谦益……勋贵……”刘庆默念着这几个词。必须尽快厘清,是谁,以何种方式,在影响皇帝。而“立后”之事,需寻一个既能维护皇帝成长空间、又不授人以柄的解法。
但他若是反对,则将授人以柄,若不反对,这慈延却又一副懵懂少年郎的样子,少年心性不稳,对万事好奇,大婚之后,难免会乐之不疲,荒废学业。。
他叹了一口气,这还真没太好的对应之策。
马车缓缓停在侯府门前那对威严的石狮子旁。刘庆从沉思中被轻微的颠簸唤醒,撩开车帘,映入眼帘的是府门上方那块“敕造平虏侯府”匾额。
立后,亲政,皇帝的心思,朝臣的阳谋……千头万绪尚未厘清,府内却还有另一个让他头疼的问题在等着。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正要下车,却听见府门内传来一阵喧哗吵闹之声,夹杂着少年人特有的、带着几分蛮横的叫嚷。
刘庆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管家早已在府门外等候,见刘庆神色不愉,忙上前低声道:“侯爷,是……是大公子。今早又出去了,方才回来,似乎在外头与人有些争执。”
“博果敢?”刘庆的声音沉了下来。
“是。”赵率教面露无奈,“大公子他……还是只认那个名字。刘怀民这名字,提都不让提。今日似是因跑马惊了街边摊贩,起了口角……”
刘庆的脸色更沉了几分。苏茉儿密信中的描述浮上心头:不喜读书,只爱舞枪弄棒;喜怒形于色,心思单纯却易怒;最关键的,对自身身份认同模糊,不觉得自己是汉人,对“刘怀民”这个汉名充满排斥。
这个孩子,是他与布尔布泰那段复杂过往留下的印记,也是如今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布尔布泰将他送回大明,用意深远,既有血脉牵绊,或许也未尝没有借此子在汉地埋下一颗不安定种子的心思。而自己,出于一份复杂难言的责任,将他接回府中,却未能给予足够的关注和教导。
孙苗来信中那委婉的“盼侯爷回府教导”,实则已是焦头烂额、无可奈何的求救。
“进去吧。”刘庆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当先向府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