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菜却一个比一个豪横,要不就是东海里的海货,要不就是早就备好的山珍野味。
“魏大人,您请上座。”
“岂敢岂敢,您是大都督,位高权重,又是海滨城的主人,下官怎敢喧宾夺主?”
“不不不,您代表朝廷奉命办案,又是卜大人和信王爷的武举门生,本官不敢托大。”
二人为一个座位客套不已,太虚伪了,
卓贵看不下去,恨不得自己坐上去。
最后,还是程百龄居中就坐。
南云秋和卓贵一左一右,苏慕秦就坐在南云秋下首,其余都是都督府的陪客。
作为东道主,
程百龄端起第一杯酒,敬两位御史台的客人,说的当然还是客套话。
意思是,
两位莅临海滨城,务必要帮他挑出问题,指出不足,纠正偏差,还要不吝指导帮助,
云云。
第二杯酒,
他则端端正正站起来,向南云秋赔不是。
“魏大人甫临海滨城就遭如此祸难,实乃本官护卫不周所致,惊扰了大人,有罪有罪,还请魏大人宽恕一二。”
“哎,
程大人太见外了,
哪个地块上都有张九四那样的乱民匪寇,海滨城纵是净土也在所难免,
好在程大人果断出手,与之斗智斗勇,下官不过是虚惊一场。
您尽管放心,
喝了这杯酒,下官定会忘得干干净净。”
“魏大人宽宏大量,如此豁达襟怀,本官很感激!”
接下来,
宾主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喝得那叫一个热闹,一个痛快。
酒是香的,菜是美的,气氛是暖融融的,
但每个吃客却各怀心思。
南云秋还没开始正式查访,就掌握了很多证据,管中窥豹,完全可以交差了。
但是,
还远远不够,
海滨城还藏着一个最重要的证据,也就是程家最大的罪行。
那件事要着落在张九四头上,
他已经想好了对策。
既然如此,在这种场面上,也就没有必要再和程百龄板着脸,闹得不愉快。
而且,
自打他脱险后,卓贵的脸色就变了,仿佛又回到御史台里,
卓贵继续摆老资格,一副好为人师的腔调。
此番提前三天出来,虽说是奉了卜峰的命令,但难保卓家叔侄不记恨在心,回去之后,肯定会想办法整治他。
借酒桌上的机会把关系拉拉进,弄得和睦一些,也是向卓贵示好。
官场上,
太刚易折,太柔易造人欺辱,刚柔并济,长袖善舞才是生存的诀窍。
而且,
场面融洽些,程百龄和苏慕秦才会认为有空子可钻,
他也才能趁机狠狠敲海滨城一大笔钱。
他听张九四说要扩大海贼规模,还要把兄弟们全部转出海滨城,这些,
都急需钱。
程百龄老谋深算,借着举杯的机会,偷偷观察武状元,心潮起伏。
在死牢里言辞不逊,下手狠毒,酒桌上却和融通达,彬彬有礼,前倨而后恭,
到底哪一面才是他的真容?
如果对方是存心来找茬的,自己不会掏一文钱出来,那就公事公办,大不了派人在回京的路上做掉他们。
如果对方只是例行巡查,
那么,
姓魏的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很有可能就是为了敲竹杠。
在他的印象里,
采风使都是同样的德性,当婊子还要立牌坊,最典型的就是卓影。
不过要是那样,事情也好办,交给苏慕秦运作就行。
交个朋友,花钱免灾嘛!
机会难道,他很想让程天贵也过来,见识一下场面,好好结识京城的官员,领悟官场上的诀窍。
可惜,催了两次,
也不知儿子跑哪里去了。
“苏掌柜的为何默默不语?来,本使也敬你一杯。”
南云秋笑盈盈的举杯示意,苏慕秦受宠若惊,连忙起身表示恭敬。
刚才他几次要敬酒,都被南云秋借故挡开,卓贵更不把他放在眼里。
商人嘛,向来不招当官的待见。
官场上还有个规矩,如果当官的刻意和商人示好,那就表明:
兜里缺钱了。
“在下先干为敬,魏大人您随意。”
南云秋之所以敬他酒,是因为,
他看见苏慕秦一直在默默偷窥他,那种眼神似乎能把他脸上的机关穿透。
苏慕秦又回敬一杯,开始攀谈。
“魏大人武状元出身,陛下还亲自授奖,在下十分羡慕,今日能得睹尊颜,万分荣幸。”
“哎呀,
本使一介武夫,打打杀杀的有什么好羡慕的?
哪像苏掌柜经营有方,
年纪轻轻便成为海滨城的当代陶朱,连程大都督都青睐有加,这才招人眼红呢。”
苏慕秦很满足,
却故作谦逊:
“魏大人过奖了,士农工商,再有钱也是末流,惭愧呀。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在下要是也能像大人一样光耀门楣,就是三生有幸喽。”
聊着聊着,
南云秋突然说起张九四的话题,
问他俩为何到了水火不容的境地。
苏慕秦顿时极不自然,便草草说起自己落魄时曾做过盐工,但是张九四排挤他,他洗手不干转战商场后,姓张的又嫉妒他,
等等。
苏慕秦千方百计想抹去那段盐工的出身,扮演成功的商界巨擘,再攀上程家的高枝走上官场。
可惜,
知道他底细的人实在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