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出了海滨城,
吴德就是条丧家之犬,两眼漆黑,被他祸害过的百姓数不胜数,谁都能要了他的命。
只有在城内,地头熟,人头熟,他才有安全感。
所以,
那天他悄悄逃出死牢后,就躲在附近,等采风使走后,又折返回来。
实在高明,
连程天贵派出的人手都没找到他。
他也担心程家父子杀他灭口,不过,如果逃过御史台的人,就没有了泄密的风险,程家也就不会再为难他。
采风使走后,
他就得到了消息,
为安全起见,他并未立刻离开那里,
此刻,正躲在刑曹署的公房里饮茶呢。
“魏大人,你怎么又来了?典狱长,采风使大人来了。”
一个狱卒高声示警,吓得吴德双手颤抖,茶碗啪嚓摔得粉碎。
透过门缝,
他清晰的看到了采风使骑着高头大马,目光扫视各个房舍。
最终,定在他所在的房内。
因为那个狱卒也正望向那间房子。
南云秋让随行的军卒退出去,吩咐不准任何人进来,只有他和幼蓉留在里面。
吴德现在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千算万算,没算到人家杀了个回马枪,
耳畔里,
心头上,
是采风使步步逼近的杀机。
房门被推开,他惊恐的望着采风使,当看到那张面孔时,他瞪大眼睛,眼珠子都要爆出眼眶。
他恍惚了,迷惑了,感觉时空错乱,灵魂出窍。
那张脸不是魏大人,
而是南云秋!
顿时,
他恍然大悟。
难怪几天前此人刚来时,在城门口看他的眼神,那么捉摸不透,
难怪他勾搭张敬儿被玉鹏发现后,此人瞅他和程天贵的眼神,那么深不可测,
难怪堂堂的武状元采风使,竟然会为他这样的小人物,而设下暗度陈仓之计。
原来如此!
可是,一切都晚了。
剩下的,
只有绝望的嘶吼!
他看见南云秋手上的盐包,就猜到了自己的死法,肯定非常痛苦。
“你靠吃盐而生,吃盐而兴,没想到有一天,会因吃盐而死,
让你苟延残喘近三年,今天报应终于来了。
下去吧,为我的锅底黑赎罪!”
南云秋掐住吴德的下颚,打开盐包,白色的晶莹的海盐灌进吴德的嘴里,
还有喉咙……
吴德的死状很惨。
普天之下,估计没有谁会被海盐活活腌死,
最可怕的酷刑也不过如此。
“这种人死上十回也难抵他的罪愆,现在才死,真是便宜他了。”
“可是,
哥,
像他这样的人多如牛毛,你永远也杀不完,
兰陵县的韩薪,女真的百夫长,京城玄衣社那些探子,和他同一个德性。”
“没办法,我改变不了污浊的世道,只能见一个杀一个。除非哪一天,我能创造出崭新的干净的世道!”
出了城门,
南云秋让两名军卒回去告诉卓贵,他有故人要访,过几天再回京城。并让卓贵放心,他的安危和卓大人无关。
此次巡查,
随行的军卒对采风使的壮举非常钦佩,对武状元生出的敬仰之情,又增加几分。
两名军卒提醒他善自珍重,便走了。
两个人,
并驾齐驱,赶往水口镇。
“魏大人,您这是何意?”
“都是送给你们的,你不是说要带兄弟们转战海上,急需要钱嘛,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看着一大堆黄灿灿白花花的好东西,
张九四热泪盈眶,
在棚户区时还误会了人家。
“大人,兄弟们的命是您救的,又给这么多钱,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这份情义兄弟们无以为报,今后若有所差遣,无不从命。兄弟们,快施大礼叩谢恩人!”
张九四率十几个兄弟当场跪下磕头,
他很守信用,
一直在水口镇等候南云秋。
“兄弟们快快请起,
实不相瞒,我和大家一样,也曾有过苦难的经历,感同身受罢了,不必言谢。
九四,
今后叫我魏老弟吧,别张口大人闭口大人的,否则我堂堂采风使和海贼勾搭在一起,迟早饭碗得丢了。”
“哈哈哈!”
张九四爽朗大笑,然后,
笑容突然凝固了。
“魏老弟,我老张何时说起过,自己是干海贼的营生?”
南云秋发现自己失言了,
那晚在死牢里,张九四只说过他是盐工,从未说过海贼,他连忙解释:
“废话,我是采风使,程百龄能不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