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影以他迟迟未返京为由,在不经他这位采风使同意的情况下,草草结案,胡乱结案,这个时候如果再反驳,卓家叔侄还不把他撕咬得体无完肤?
算了吧,
反正吃亏的只有朝廷,这个顺水人情就给他叔侄吧。
南云秋扳扳指头,那么多人关注海滨城,没有一方是他能得罪起的。
既然如此,那就挑他们爱听的想听的说,即便捅了篓子,他也没办法。
唉,
这也算是生存之道吧。
公房内,
叔侄俩弹冠相庆。
“叔父,矿场那潭水非常浑,非要让他好好出出丑不可。”
“你啊,格局太低,出丑倒是其次,要知道潭水越浑,蛟龙巨鳄越多,如果他赤脚下去,只怕他性命难保。他完蛋了,看卜老匹夫怎么办?”
卓影咬牙切齿,
露出了真面目。
他早就对卜峰心存不满,咒骂老家伙恋栈权位,依仗皇帝的宠信,一大把年纪了,还不告老还乡,
否则,
御史大夫的位置早就是他的了。
所以恨屋及乌,对卜峰的门生,传说中的卜峰的亲戚,当然容不得。
弄掉姓魏的,杀鸡儆猴震慑同僚,
那么,御史台就是他的天下了。
抱着厚厚的卷宗回到自己的公房内,南云秋很有些感动,要不是大伙都忙,这大好的历练机会还落不到自己头上。
还没到下值的时间,
他却发现,
几个同僚有的在聊天,有的在低头瞌睡,看见他进来,个个打起精神,装作很忙碌的样子埋头干活。
衙门里的这种作风司空见惯,
他不以为意。
下值后,同僚差不多都走了,只有对面的古槐还没走。
古槐不到四十,在御史台资历不浅,人也踏实肯干,奇怪的是品级一直上不去,或许是因为牢骚太多的原因。
南云秋对他印象倒不错,
刚来时,古槐对他最热情,也很照顾。
“古兄,你忙什么呢,怎么还不走?”
“我能忙什么?闲得蛋疼。”
“怎么会呢?刚才卓大人说大伙忙得四脚朝天,一刻不得闲暇。”
古槐哼了一声:
“你看刚才那几位,哪个不是闲得四脚朝天?姓卓的是在蒙你,故意挖坑。我之所以还没走,就是想提醒你,别上当喽。”
他指指那堆卷宗,
南云秋心生疑惑。
“告诉你,不是大伙忙得抽不开身,而是没人愿意去蹚浑水。”
南云秋赶忙掩上房门,听古槐道出其中微妙之处……
行业分三六九等,差使也是如此。
如果到地方郡县去巡查,大伙会争着去,因为地方官不敢怠慢御史台的人,不仅好吃好喝好招待,
还有油水可捞。
而在京城办案,各部司衙门都是大爷,皆非省油的灯。
况且天子脚下,多少双眼睛盯着,容不得你恣意妄为。
还有,
从铁矿石到制成兵刃,中间环节很多,分别涉及金家商号,工部还有兵部,关系错综复杂,背后兴许都有高官显贵做靠山,稍微处理不慎就会惹祸上身,
没有人愿意引火烧身。
仔细分析之后,他顿时觉得,卷宗从原来的香饽饽,
变成了烫手山芋。
南云秋觉得它有千钧沉重,卓家叔侄的险恶用心昭然若揭。
古槐又说了一些内幕,
临走时好言提醒道:
“你是卜大人的门生,既是好事,又是坏事,你自己小心着点。”
南云秋翻开卷宗看了会儿,始终不得其中要领,便带着它赶往卜峰府上。
听到是他在敲门,邢氏荡起笑容,
颇为关切:
“四才,你怎么比他们晚回来两天?”
见南云秋手里拎着包裹,伸手便抢下,乐呵呵的。
“这孩子,来就来呗,还带什么东西,也太外道了。”
当看到是一文不值的文书时,邢氏老脸顿时就沉了下来。
卜成见状,走过来安慰道:
“娘别急,你知道他为什么晚回来两天吗?我猜肯定是为了海鱼和精盐的事,当着卓贵的面不大方便嘛。”
“是这个理,哎吆,师母怎么就没想起来呢?四才,马车停在哪?”
邢氏转怒为喜,扒着门缝张望,却两眼空空。
糟了,
南云秋此时才想起临行前邢氏交代,要他孝敬五百斤海鱼,还有五百斤精盐的事,说是要尝一尝味道。
“师母,实在对不住,学生来去匆忙,没有来得及置办,要么下次……”
“好了,不用解释。”
邢氏冷若冰霜,气得七窍生烟。
她已经和集市上的店铺讲好了价钱,准备趁机大赚一笔。
“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也不知你爹娘是怎么教你的?你回去吧,老东西身体不适已经躺下了。”
南云秋弄得一鼻子灰,心里无比的酸楚。
爹娘早就死在朝廷的屠刀之下,没有人教他。
此次历经艰险,
自己还受了伤,本以为师母能嘘寒问暖,谁知却恶语相向,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