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是代表御史台去查案的,早点查办出结果,大伙脸上都有光呀。
还有,
卓影提议重新派员查勘,意思很明显,自己即将被解职,被抛弃。
“陛下,卓大人信口开河,一面之词绝不能轻信。”
兵部不乐意了,当堂反击。
“偌大的矿场,成百上千人员充斥其间,
尤其是,
炼铁本身就是风险极高的事情,出点事故也正常不过,就如修长城,挖运河一样,偌大的工程哪有平安无事的?
这么多年运营下来,就丢失了一次兵刃,
有什么大不了的?
想必是铁匠或者矿工之类的穷困潦倒,见财起意,我兵部司员疏于防范所致,今后严加训斥,堵住漏洞即可,
何必上纲上线?
要是那样,莫不如将矿场交给他御史台经营。”
卓影恼道:
“你这是推卸责任,和稀泥。”
权书回敬道:
“你们是看人挑担不吃力。”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各不相让,完全失去了在望京府大牢里的矜持和礼让。
南云秋看不懂了。
同样的人,同样的事,在不同的场合,却从相互揖让,上升到互相攻击。
据他的印象,
当官之人,在上官面前通常毕恭毕敬,扮演谦谦君子,在百姓面前则作威作福,气指颐使。
他俩却恰恰相反。
当然要相反!
因为决定他们是非对错的是皇帝,而非平头百姓,那又何必在不相干的百姓人面前攘臂汹汹,大动干戈呢?
文帝越来越烦躁,越来越听不得七嘴八舌的吵闹。
唉,
还是和香妃钓鱼舒坦,和贞妃聊天愉悦。
权书和卓影撕完之后还不过瘾,
又冲梅礼开火:
“西郊矿场三年前平安无事,三年后小事不断,为何变化如此之大?
想来想去,三年前矿场也有巨大变化,就是改由金家商号马队运送矿石,
臣以为,
这些差错极有可能和金家有关。
梅大人,金家商号是你推荐的,你要承担责任。”
“你疯了,到处乱咬。”
梅礼当场断然反击。
他进殿后就躲在不起眼的地方,
矿场之事和他无半点瓜葛,只不过受人差遣来打探消息。
故而,
他一边用耳朵听消息,一边用眼睛看笑话,难得自在,乐得清闲。
他巴不得吵得再大声点,
把屋顶子掀翻才好。
“权大人,你矿场那些破事和金家与什么关系?
卓大人也说了,
失窃问题不在铁匠,就在验收入库环节,金家只是负责送矿石,卸完车就走,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你要咬人也看看分寸。”
权书撒泼道:
“兴许金家是什么不祥之人呢,他们把不祥带到了矿场,也未可知。”
“陛下,他说的是人话吗?
堂堂兵部主官,动辄以祥与不祥来待人接物,这要是传出去岂不给朝廷抹黑?
再者说,姓权的,
我告诉你,
金家之前的那些马队,不是翻车倾覆,就是跌落河底,损失矿石无数。
我推荐的金家办事平稳,实力雄厚,非常讲信义。
你扪心自问,他们这几年出过事情吗?
我好心好意帮你兵部,为朝廷略尽绵薄之力,你不但不感谢本官,反而恶语相向,以怨报德,简直是小人。”
“你有那样的好心肠吗?”
权书理屈词穷,搞起了人身攻击。
嘴上功夫能拼得过梅礼的人还真不多,和权书打嘴仗,是梅礼的强项。
故而,
他反唇相讥:
“睡不着觉怨床歪,自己屁股没擦干净,总是挑别人的刺,找别人的茬,陛下圣明着呢,你休想蒙混过关。”
权书还要再吵下去,被文帝当场打断:
“好了,都别吵了。”
文帝耳朵里直嗡嗡,干脆站起身,踱走几步,然后怒视群臣道:
“个中情由,是非对错,现在就下结论为时尚早,卓爱卿说得对,要派员再查。”
接着,
他又俯视南云秋:
“朕早就说过,如此错综复杂的大案,让一介武夫去查,所派非人,当然一事无成,反倒害了两条人命,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南云秋窘迫得要死,手心里都是汗,尴尬的搓了搓,静等
“卓爱卿,按本朝纲纪,魏四才该当何罪?”
“这个?嗯,嗯,”
卓影言语结巴,看起来似乎心有不忍,然而看到皇帝犀利的目光,又斩钉截铁道:
“应褫夺官职,交刑部议处。”
交刑部议处,潜台词的意思就是,
不仅要坐牢,还要赔偿受害人家属钱财。
换句话说,
不仅被一撸到底,尝尝牢狱之灾,还要声名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