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云秋百思不得其解,愁绪满肠,来到阿牛打铁的作坊。
作坊很大,
里面有数十个同样的炉膛,整整齐齐排列着,
每个炉膛配备四个人,组成一个单独的打铁阵地,有煽风点火的,有搬运冷却的,还有两个配合打造的。
阿牛人老实,手艺好,在铁匠中颇有名气,
他的炉膛在头上的位置。
南云秋站在炉膛旁边,望着地上的木匣子,里面有把腰刀。
“它是干什么用的?”
阿牛解释道:
“这是模具,兵部发的,所有的腰刀,都要按照同样的尺寸样式打造。”
“哦,是这样。”
南云秋拿起腰刀端详,
没有注意到,
身后的阿牛神色慌张,低头用脚慢慢划拉,似乎把什么东西往炉灰里踢。
窸窸窣窣的轻微声被南云秋捕捉到了。
他猛然回头,
阿牛吓一大跳,尴尬的站在那,装作没事人似的。
平静的炉灰被搅动过,上面的细末簌簌滚落,吸引了南云秋的视线,而一截尚未完全没入的刀柄,赫然出现。
南云秋满腹狐疑,
抽出来一看,也是把腰刀,和手中的模具一模一样。
“为什么这里还有一把?”
“应该是铁匠们送去验收时遗漏下来的,数量太多,遗漏一两把也很正常,如果验收时发现少了,官差还会过来检查,总之不会丢。”
“验收?可你在大牢里跟我说过,兵部司员向来是不验收的。”
“哦,是,不是,他们不验收,咱们铁匠每天收工前也会检查一遍的,发现遗漏就会再送过去。”
阿牛的解释言辞支吾,
特别是闪烁的眼神透着虚浮,不镇定。
南云秋起了疑心。
“既然是正常的事,你为何要背着我,偷偷把它往炉灰里藏?”
“我,我是怕大人责罚我疏忽大意,马虎粗糙,其实我干活特别认真。”
“这样最好。”
使刀之人也爱刀,南云秋没有把它藏在炉灰里,而是在手里耍了几下后,再挂在炉膛上,又把模具也放进木匣子里。
走了两步,
他停下脚步,又退了回来,重新拿起两把刀在手中掂掂。
阿牛见状,心提到了嗓子眼,额头渗出汗珠。
“来人!”
两名军卒应声上前,阿牛吓得差点要跪下去。
“去武库取几把腰刀过来。”
军卒领命而去,
南云秋当即断定:
打造环节存在问题,起码来说,阿牛就有问题。
否则,
这孩子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更让他生疑的是,手中两把刀的分量存在差距,虽然不是很明显。
“阿牛,你知道兵部两名司员是怎么死的吗?”
“听说了,是被人杀死的。”
“谁杀的,为什么杀他们,你知道吗?”
阿牛摇摇头。
“因为他俩做了不该做的事,被幕后之人灭口的,死的可惨啦,脑袋都撞碎了。”
阿牛吓得闭上了眼睛。
“还有那个叫王大的狱卒,很凶恶的那个家伙,早上也被人灭口了,淹死在水塘里,
也很惨。
他们都是被人当枪使,干了坏事,结果事情败露,别人怕他说出去,就杀了他。
其实他们本可以不死的,有的是活命的办法。”
阿牛眼睛一亮,
泛起了神采。
“如果本使问话的时候,他们能实话实说,就没事了,歹人也就不会再去灭他的口。所以生死不在歹人的手里,而在自己的手中。”
一会儿,
军卒取来了好几把同式样的腰刀,南云秋逐个掂掂,分量都和模具相同,
唯有那把腰刀,
虽然也长得一模一样,可是分量轻了一成左右,不仔细权衡是看不出来的。
南云秋让军卒退下,把脸色发白的阿牛拉到一旁,
冷眼盯着他。
“我知道,这把刀你做了手脚,而且绝不会仅仅是这一把,
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你跟我说实话,
到底怎么回事?
要是不说,那就再把你送到大牢里,挨鞭子打板子都是小事,就怕指使你的人,也要灭你的口。”
阿牛脸色惨白,
噗通跪下来。
“我说,我全说,是彭大康让我这么干的……”
阿牛交代,
彭大康和他结为朋友之后,有一回来找他帮忙。
说是手下兄弟不当心把炉子倾倒了,损失不少铁水,担心工部责罚,也会影响到兵刃的数量,兵部那边也交不了差。
他那帮兄弟都是苦出身,养家糊口不容易,
要是被矿场撵出去,全家老小都得挨饿。
阿牛心肠软,
加上彭大康经常替他出头帮助他,还常请他到外面下馆子,于是想出了这个办法:
每把兵刃按照模具九成的分量打造!
这样的话,
每打造十把兵器,就能省出一把的数量,直到把损失的铁水弥补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