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大康上次来无意中说,工部给他们发的工钱少了一成,
理由是,
进场铁矿石的数量少了,他们冶炼的工作量也小了,
当然要减钱。
可是那帮矿工认为工作量没少,但却不敢计较,只好认命。
阿牛也曾问过那些早几年来的铁匠,都说没少干活。”
阿牛点点头。
这更加验证了老铁匠的判断。
好嘛,原来歹人们玩的是借鸡生蛋的把戏!
他们多弄点铁矿石,借朝廷的人手、设备、工艺,一分工钱不花,就打造出质量上乘的兵刃,再偷偷拉回到自己家里。
难怪账簿上查不到遗失,
难怪那批兵刃没有进入武库,
肯定是已经从别的通道被运出了矿场。
所以,
当阿牛发现那些兵器没有淬火要求回炉时,他们无法再找回那批兵刃,情急之下,只能反咬一口,诬陷铁匠们做手脚。
南云秋大喜过望,
这下终于可以找金家的茬子了。
“老人家拨云见日,晚生万分感激。如果查证属实,阿牛的问题就包在晚生身上。老人家,晚生还有一问,请指点迷津。”
南云秋的称呼都变了。
老铁匠也看到了对方的诚心,笃定一笑:
“你是问,老朽为何不出门就知道这一切,是吧?抱歉,那是秘密,不能告诉你。”
任凭他好说歹说,
老铁匠始终缄默不言。
那个秘密背后,必定藏着自己所不知道的见闻,甚至有助于他实施将来的大计,无论如何要让对方开口。
看到阿牛兴奋又惋惜的样子,他灵光乍现:
阿牛不就是老铁匠的软肋吗?
“如果老人家能赐教,晚生将来替您照顾阿牛,帮他买屋子,帮他取媳妇,帮他好好过日子,护持他一辈子。”
这番话果然戳到了老铁匠的心窝子里,
他抬起头,嘴角嗫嚅几下,又屏住了。
“老人家,阿牛今晚就要有血光之灾,如果没有晚生的帮助,他躲不过去。”
“真的?”
“真的!”
对老铁匠而言,什么秘密都不如阿牛的安危重要,
将来还要靠这孩子养老送终呢。
“如果不是为了阿牛,老朽会把这些秘密烂在肚子里,带到棺材里。
如果魏大人不食言,老朽也就豁出去了,
不过有个条件:
听完之后您别害怕,而且绝不得外传。
否则,
不仅连累老朽,魏大人也会招来横祸。”
“晚生以天地发誓,决不食言。”
“那还要从三十年前淮泗流民造反,熊家起兵推翻大金王朝说起……”
老铁匠顿时化作历史的见证者,回顾起那场硝烟连天的烽火岁月。
那时候,
义兵首领有很多,力量最大的有四位。
其中有两家最厉害,一个是武帝,就是当今陛下的父亲。
第二个是南祖,就是已故大将军南万钧的父亲。
武帝在起义前也是大将军,金殇帝的驾前红人,执掌数万精锐兵马。
当时天下大旱,
饥民流离失所,天下岌岌可危,不少州县蠢蠢欲动,都在暗中观望。
武帝也有野心,便暗中联络友人南祖,准备据势而动。
南家在楚州很有声望,势力也很大,南祖其实也早有此意,已经暗中联络了不少流民。
接到武帝的消息,
二人一拍即合,
南祖负责招募流民,武帝负责提供军械兵刃,而且准备率领手下倒戈,和流民合二为一。
可是,
大金皇室也不是个个庸碌!
其中有个王爷看穿了武帝的野心,便奏请殇帝解除其大将军之职,仅以虚衔兼兵部尚书随侍皇帝左右。
兵部尚书看似一品官,其实没有实权,属于明升暗降。
恰巧,
兵部城汴州。
武帝无法调兵遣将,但掌管着兵刃的制造,于是想出了瞒天过海,借鸡生蛋的计策:
把兵刃源源不断运送出城,而南祖则定时派马车过来接应。
殇帝万万没想到,武帝竟然和淮泗流民早有勾搭,还以为夺了武帝的兵权,就敲掉了他的牙齿,
可是又给了他翅膀。
流民有了兵刃就是军卒,从而一举推翻大金的王朝,建立大楚。
当时武帝也买通了矿场的各个环节,通过同样的手段盗窃兵刃,而且胆子更大,每三把兵刃就有一把没有入账。
大金朝廷也派人来查过,
但账簿上丝丝入扣,完美无缺,
腐朽的朝廷还夸赞武帝理政有方,恪尽职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