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她一眼,眼神很淡,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但他没甩开,也没斥责。
现在她知道了,他记得。
她喉头发紧,眼眶发热,却硬生生压下。她是沈令仪,不是那个在冷宫哭着求活的罪婢。她不能软,也不敢软。可此刻,她觉得自己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不是刀剑,不是毒药,而是一种她多年未曾触碰的东西——原来有人,在她以为全世界都舍弃她的时候,悄悄留下了一块干掉的点心。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冷静。她将油纸重新包好,放回木匣,合上盖子,推入暗格。地砖复位,一切如初。她退到书架后,蹲下身,靠在墙上。
头痛骤然加剧。
眼前闪过金手指残留的画面:雨夜、药香、谢昭容冷笑的脸、安国寺僧人低头递信……那些片段如针扎进脑海。她咬住下唇,忍着没出声。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滴在斗篷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不能再用了。一个月只能一次,昨夜刚用过,今日强行追溯只会伤及根本。她只能靠着记忆拼凑线索——谢家残党不会善罢甘休,封后大典在即,他们必会动手。而这块芙蓉酥,不是证据,却是某种信号。萧景琰未必全然冷漠,或许早就在等她自己走回来。
净室门开了。
她立刻噤声,缩在阴影里。脚步声走近,是萧景琰回到书案前。他坐下,拿起一份奏折,翻了两页,忽然停下。他伸手摸了摸左袖内袋,动作极轻,像是确认某物是否还在。随后,他继续批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沈令仪没动。
她仍跪坐在书架后,斗篷兜帽遮脸,只露出一截下巴。月光移到她肩头,照见她手指微微颤抖。她慢慢抬起手,抚上颈后灼痕。那道凤纹在冷光下隐隐发烫,像有血在皮下流动。
她终于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原来你记得。”
她说完,没再动。也没走。她就那样跪着,背脊挺直,像一尊石像。御书房内烛火稳定,笔尖沙沙,月光缓缓移动。她守在暗处,不出声,不现身,也不归去。
外头更鼓又响了一遍。
风从窗缝钻入,吹动案上纸页,发出细微的翻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