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末,巡查兵果然发现痕迹,顺着脚印一路寻来。她起身就跑,装作惊慌失措,跌跌撞撞奔出几步便被按倒在地。押解官翻她身上,只搜出半块干饼和一张伪造的奴籍腰牌,见她模样狼狈,也不疑有他,命人锁了双手,押上马车。
车队出城,走的是北郊荒道。车身颠簸,她蜷在角落,借着每一次晃动调整呼吸。行至岔路口,她忽然身子一僵,喉间溢出一声短促呻吟,头歪向一侧,鼻息全无。押解官探她胸口,心跳微弱,以为旧疾发作,正欲查看,前方山路忽有喊杀声起。
一队黑衣蒙面人冲下山坡,手持利刃,直扑车队。官兵仓促应战,乱作一团。混乱中,车厢底部一块木板悄然滑开,她整个人如游鱼般滑出,落地无声,翻身滚入道旁灌木丛。
林沧海的人收手即退,不留痕迹。她伏在地上缓了片刻,确认无人追踪,才起身疾行,直奔谢府后园。
地窖门依旧虚掩,是她上次留下的记号未被察觉。她钻入夹壁,沿着狭窄通道前行,指尖抚过墙壁,直到触到那块略微凸起的砖石。一按,暗门轻响,密室再现。
室内陈设已变。原先空荡的中央摆着一副沙盘,黄土堆成山川走势,插满小旗,标着“雁门”“云州”“朔方”等边关要塞。沙盘旁搁着几封密信,纸张泛黄,字迹隐秘,用的是北漠通行的切语,落款皆为“漠南使者”。
她迅速抽出随身小刀,削下一缕发丝缠住几封关键信笺,藏入发髻夹层。沙盘一角还压着一张绢布,展开一看,竟是大周边防兵力部署图,与谢太傅朝服内衬所缝那份几乎一致,唯多出三条红色虚线,指向三处未设防的渡口。
她正欲将绢布也收入怀中,脚下青砖忽地一陷。
咔哒——
四壁传来机械转动之声。她猛地抬头,头顶横梁缓缓降下铁栅,两侧石墙开始合拢。她冲向入口,却发现暗门已被锁死。空气里飘来一丝苦杏仁味,极淡,却致命。
她背抵石壁,喘息粗重,颈后灼痕突突跳动,凤纹微热。她闭眼,脑海中闪过方才抄录的每一个字、每一条路线、每一个落款。证据已取,只差送出。
铁栅距地面只剩三尺,毒雾渐浓。她抬手摸向耳后,那里藏着一根细如毫发的银针——是昨夜就备好的最后手段。
密室深处,机关仍在运转,沙盘下方暗格微微震动,似有另一重门即将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