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栅距地面只剩三尺,毒雾已沉到胸口。沈令仪背抵石壁,呼吸短促,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下一把细沙。她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漫开,勉强撑住神志。发髻里的信笺和绢布被她压在唇下,用牙齿死死咬住一角,不敢松动分毫。
头顶横梁发出最后一声机括轻响,铁栅停住。再往下,便是绝路。她抬起手,银针已捏在指间,针尖对准耳后穴位——这是最后的退路,刺下去能让她多撑半刻,可也仅此而已。
墙外传来极轻的刮擦声,像是金属划过砖缝。不是脚步,也不是刀鞘,而是某种钝器缓慢凿击墙体的动静。她屏住呼吸,耳朵贴紧石壁,听着那声音由远及近,一点一点靠近密室西侧。
凿击声停了。片刻后,一声极低的哨音响起,三短一长,是林沧海旧部传讯的暗号。但她没动。这声音可以模仿,陷阱也会伪装。
下一瞬,一道黑影从墙顶破瓦而入,动作快得只留下残影。那人未落地便挥刀斩向铁栅,刀锋与铁条相撞,火星四溅。紧接着,数名黑衣人翻墙而入,手持重锤猛击机关枢轴。石墙震动,毒雾被搅动得更浓。
为首之人摘雷纹被划开一道裂口。萧景琰单膝落在铁栅横梁上,俯身看她,声音压得极低:“别闭眼。”
他抬手,掌心朝下。她看见他指尖有血,不知是割伤还是撞破。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他伸手探她鼻息,又摸她脉搏,眉头拧紧,随即脱下外袍,裹住她全身,将她打横抱起。
铁栅轰然落地。他抱着她大步走向破墙处,脚步未停。身后密室深处,沙盘下方的暗格终于完全开启,一道暗门滑开,露出内里空荡的夹层——什么也没有。
风灌进地道,吹散毒雾。她被放在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上,身下垫着厚毯。萧景琰坐在旁边,一只手始终按在她腕上,测着脉象。车轮滚动,车身颠簸,她听见他说:“撑住,回宫就给你喝参汤。”
她喉咙动了动,终于挤出一个字:“证……”
“在你嘴里。”他打断她,声音哑,“我没动你藏的东西。”
她松了口气,牙关一松,信笺滑落掌心。她用尽力气攥紧,指尖泛白。
马车驶出谢府废墟,天边微亮。晨雾未散,远处传来鸡鸣。她靠在他肩上,意识浮沉,听见他说:“我查谢家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天。边报底稿、通敌密信、朝服内衬的假件……我都见过。但我不能动,一动就是朝局震荡,谢党反扑,边军哗变。我得等一个能走进去、拿得出证据的人。”
她没睁眼,只是手指微微蜷了蜷。
“我知道你在冷宫活不过三年。”他继续说,嗓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你爹冤死,知道你娘自尽,知道你最后一天躺在草堆上咳血,没人送药。我也知道,那晚贵妃死时,你根本不在现场。可我当时不能救你。”
车轮碾过碎石,震得她肩膀一颤。他伸手扶稳她,掌心贴着她后颈灼痕,顿了一下。
“你回来了。”他说,“所以我不能再等。”
马车停在东宫偏门外。守卫换成了御前亲兵,见帝王亲自抱人下车,无人敢问。他一路将她抱进西厢,放在床榻上,唤来太医。太医刚搭上脉,她忽然抓住萧景琰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谢昭容……”她喘着气,“她的安胎药……不是保胎……是堕胎……嫁祸……”
他点头:“我知道。她腕上有红痣,和刺杀你的死士一样。我早派人盯住了。”
她终于松手,闭上眼。太医要施针,他摆手:“先灌参汤,等她醒透再治。”
她昏睡过去前,听见他坐在床边,说:“这次,我不让你一个人扛。”
日头升高,宫道上传来脚步声。林沧海站在院外,低声禀报:“谢府地窖已封,暗道清查完毕。密室夹层是空的,但西侧墙根挖出烧毁的纸灰,拼不全内容。”
萧景琰站着没动,目光落在床上人脸上。她睡得极沉,唇色依旧发青,但呼吸稳了些。
他伸手,将她压在身下的半块虎符轻轻抽出,握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