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他,忽然笑了下,极轻,带着疲惫:“所以你一直在看着?”
“从你离开偏殿开始。”他道,“我让暗卫跟着你,不近身,也不救早。我要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她眼神冷了下来:“你是拿我试局?”
“是。”他承认得干脆,“也是在试他们。若你今日真死于‘意外’,明日朝堂就会有人跳出来逼我立新后——谢家虽倒,党羽未清。他们要的不是一个废妃,是一个死证。”
她沉默片刻,低声问:“那你为何现身?”
他看着她,许久才说:“因为你快死了。”
她一愣。
“你脸色发灰,脚步拖沓,左肩比右肩低三分——那是失血过多才会有的姿态。”他声音低了些,“我可以赌你活下来,但我不能赌你活着说出真相。”
她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忙低下头。
他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帕子,递给她。她接过,擦了擦额角的汗和血。他没再多说,只转身道:“进去歇着。”
侧殿内灯已点上,桌上备了热汤与药丸。一名老宫人垂首立于角落,见他们进来,忙上前欲服侍。萧景琰摆手:“都退下。”
门关上后,屋内只剩他们两人。他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望着外头的月亮。
“接下来会更难。”他说,“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太常卿只是个传话的,真正握线的人还在高处。你要查,我就护你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她坐在榻边,抬头看他背影:“什么事?”
“别再一个人走夜路。”他说,“你想探的路,我可以陪你一起走。但别再让自己落到这种地步。”
她没立刻回答。屋里很静,只有铜壶滴漏的声音。她低头看着手中那张已被汗水浸软的纸,边缘已经卷曲,字迹模糊了一角。
但她记得上面每一个字。
沉水香、换灰、化秽井、双鹤印、七卿、东珠色泽一致……
这些线索还没断。
她抬起头,声音虽哑,却稳:“好,我答应你。”
他转过身,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松动了一下。
然后他走向门口,手搭上门闩前,又停住:“明日早朝,我会召七卿议事。你若有证据,就拿出来。”
她点头。
他拉开门,冷风涌入。他走出去前,留下最后一句:“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斗。”
门合上。
她独自坐在灯下,手指慢慢抚过胸前暗袋,确认那张纸还在。颈后凤纹仍在发烫,头痛隐隐,但她没躺下,也没闭眼。
她起身走到桌前,吹亮油灯,摊开纸,重新写下七个名字。
第一个,是太常卿。
第二个,是昨夜那个赵成。
第三个,她还没写完,窗外忽有飞鸟掠过,投下一瞬黑影。
她抬眼望去,只见月轮高悬,清光遍地,一片梧桐叶缓缓飘落,贴在窗纸上,像一只枯手按在那里。
她握紧笔,墨汁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小团。